完整的生活

文|丁小平

独生子女很幸福,因为他们拥有很多;独生子女也很辛苦,因为他们要承受很多。而这一切,都是以爱为名义驱动。

当独自拥有这一切,拥有父母全部爱的阳光,突然有一天,另外一个孩子要来分走一半,孩子啊,你惊讶不惊讶?害怕不害怕?当独自承受这一切,承受父母全部爱的偏失,突然有一天,另外一个孩子要来分担一半,孩子啊,你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

儿童文学作家陈光中的《爆炸叔叔》,是一部恰逢其时又正合其宜的力作。在整个中国社会都已适应独生子女的时代,“二宝来了”给父母与孩子所带来的情感冲击之巨大,可能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能了知个中三昧。大概,现在的父母主要拥有着惊喜和意外。然而,孩子呢?孩子要面对的是什么?

《爆炸叔叔》的故事有两条线,一条是以现实生活中的涂菲菲为中心人物,辅之以麦辛、鹿子佳以及班上其他抗拒弟弟妹妹的同学们;一条是以三十年前的李爆炸为中心人物,辅之以现实生活中班上其他欢迎弟弟妹妹的同学们:他们在面对弟妹或者兄姐的时候,所经历的喜怒哀乐之心理历程。这两条线,前者明,后者暗;前者在现实中逐步展开,后者在时光倒流中击中心灵。

《爆炸叔叔》中着墨非常多的一点,就是涂菲菲的心理成长历程。从想象中对于弟弟妹妹的恐惧,到现实中遭受亲人忽略而自怨自怜,再到以偷窃弟弟的小物品的方式想引起亲人的关注,乃至以突然消失的方式造成全家的恐慌,这一切,让人既觉得好笑,又觉得可怜——这颗幼稚的、幽怨的心灵,为何就如此把自己困住,乃至无法突围?

帮助涂菲菲完成突围的,并不是鹿子佳将其作文转发给涂爸爸和涂妈妈导致的他们的警醒、自责乃至改变,而是她们俩在紫藤萝花下进入“时光之眼”,亲眼目睹当年李爆炸被阿姨领养之后,姐姐谢小鸽的艰难蜕变。

谢小鸽所面对的,是天上突然掉下来一个呆弟弟。这个呆弟弟给自己造成的不仅仅是空间的缩小、生活的不便,更是爱和关注的减少。委屈、心酸、痛苦、哭泣等等,都是必修课。而课上学到的是什么呢?这节课很长,但是,对于谢小鸽来说,要想突围,就必须把紧握的双手松开,把紧抱的双臂敞开,努力去拥抱家里的新成员,拥抱自己的新生活。

对于李爆炸来说,他从小就生活在好几个兄弟姐妹一起成长的环境里,接纳兄弟姐妹,乃至接受葫芦老师的过去和肖历的现在,都不是一个问题。他的问题是:如何发现自己?他在碧山镇小学仿佛是个多余人,而来到长河市则成了“异类”,饱受白眼和欺侮的“异类”。我是谁?我想干什么?我能干什么?对于这个懵懂少年来说,这是亟待解决的人生问题。庆幸的是,两盆花儿,指甲花和夜饭花,作为外因给迷茫的他点示了人生的方向,而他从此一发而不可收,以其认真、专注、坚韧、执着的性格完成了人生的逆袭。

谢小鸽是通过接受他人(弟弟),以及付出自己的爱,而创造崭新的自己;李爆炸则是通过发现自己,才逐渐创造出属于自己的新天地,这片天地里不仅有事业,也有爱情,还有同学情。不管是通过爆炸叔叔的回忆,还是通过“时光之眼”的直观,鹿子佳和涂菲菲能从小鸽阿姨和爆炸叔叔身上学到的,应当是如何成为将尊重他人和发现自己融为一体的完整的人,是如何实现将自身蜕变与家庭幸福融为一体的现实的任务。

我相信,鹿子佳、涂菲菲,包括麦辛等众多已经或可能拥有弟弟妹妹的孩子们,他们将会在一起分享父母全部的无私、成功、幸福和欢笑、确当的做法等等的同时,还会一起分担父母全部的自私、失败、抑郁和痛苦、错误的选择等等,以及在彼此相互的关爱、感动和摩擦、吵闹中,经历完整而丰富的生活——生活从来就是如此:好坏相依,苦乐共存。■

(本文作者为哲学博士后,湖南师范大学硕士生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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