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亮黑暗的火柴

划亮黑暗的火柴-出版人杂志官网文|付  婕

荣获第七届鲁迅文学奖的《傩面》是肖江虹的中篇小说,讲述的是贵州大山深处猫跳河沿岸三个村庄的故事。因此小说分成蛊镇、傩面、悬棺三个彼此联系又各自独立的部分。三个故事呈现了在时代发展洪流中蛊术、傩戏、悬棺贵州三种重要的传统文化遗产消失、消亡的过程,以及在这个过程中体现出来的世道人心的变化,三个故事主题相似,而“傩面”这个故事似乎更为意蕴丰富,意味深长。

王昌林,蛊镇的最后一位蛊师,用古老的秘术将毒虫毒草制成蛊医治守护镇上的老人和孩子,但最后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幺公死去,脸上长着与镇子地图神秘重合的红斑的幺公死了,象征着蛊镇的生命也到了尽头。燕子峡那个自制了木翅膀从悬崖一跃而下的二老祖,最终是被时代的洪流连同他心心念念的“老家”裹挟而去。傩村最后一位傩面师,同样面临着现实的尴尬。傩戏,也变成“垂死的家什”了。小说在这样的背景下展开对民俗文化生活和乡土生活的叙写。古老的传统和乡土伦理,浓厚的乡亲乡情,在生老病死婚丧嫁娶的场景的细致生动的叙写中得以呈现。秦安顺和猫跳河沿岸所有的老一辈人的生活方式中凝聚着让一代又一代人念念不忘又爱恨交加的乡村的本质。有让颜素容认为早该死去的各种习俗,更有“让她无法容忍的这群乡下人”的“一路走来,贫穷、疾病、天灾人祸、生离死别似乎都抹不去的没心没肺的烂德性”;是保守愚昧封闭贫瘠落后,更是简单朴拙温暖善良敬天知命。甚至可以说,我们在这里看到了“和谐”,人与自然的和谐,人与人的和谐,更为可贵的是人内心的和谐。

秦安顺有个与众不同的身份,他是能与鬼神对话的傩面师,是傩村的引路灵童。戴上面具即能“出生入死”。小说在以顺序方式展现颜素容和秦安顺故事的同时,还以傩神附体的魔幻方式展现秦安顺祖辈父辈的生命过往,甚至让这个傩师透过傩面看到了万年前的的傩村。这就使得小说具有了巨大的张力。从何处来,往何处去?在时间的洪流里看清生命的来龙去脉,秦安顺对待生和死的态度给予人哲学高度上的启示。

作为贵州籍的作家,肖江虹选择的小说内容具有强烈的贵州地方特色。作家和故乡,这是文学创作绕不开的话题。但正如莫言所说“故乡的经历、故乡的风景、故乡的传说,是任何一个作家都难以逃脱的梦境,但要将这梦境变成小说,必须赋予这梦境以思想,这思想水平的高低,决定了你将达到的高度”。小说在城乡碰撞的背景下,展开对民俗生活和乡土生活的书写,对人物命运的展开。但他要表现的也不仅仅是城市文明和乡村文明的碰撞和对抗。所有在困境中的生命都可以得到启迪。蛊镇、傩村、燕子峡,这些有着蛊术傩戏和悬棺的乡村,不仅仅是秦安顺和颜素容们的,也是关于祖先的,是关于所有无论城市还是乡村在时代变革中迷茫彷徨痛苦纠结的灵魂的,同时还是我们所有人的。《傩面》具有一种超常的力量,让每个处在困境中的生命和心灵去审视去思考。正如作家自己所说“如果一团漆黑里没有最后划亮的那根火柴,让人看不到出路,也令文学自身丧失了力量”。傩面被毁弃,秦安顺死了,我们该做我们自己的引路灵童,找到我们心灵的安居之处。

于是,这样的情景就具有了超越时空的力量:“时间到了傩村仿佛就站住了,像是一个行进久了的旅人,到了这里决定坐下来歇一歇,于是,一切都静止了。至于那些细微的变化,你得用心才能捉住它们。草青草黄,云卷云舒,雨停雪飞,生老病死,暗夜水塘里青蛙的纵身一跃,竹林里笋子的一次奋力拔节,都隐秘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它既贴近实际,又仿佛是寓言性的暗示。人类,地球,宇宙,在时间的长河里缓缓走去。无数生命个体来来去去,转瞬即逝,微若尘埃。总有一些东西会逝去,但也总有一些东西该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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