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级阅读风起,少儿出版要“变天”?

这场上至政府下至民间的全新探索,从家庭阅读端和校园阅读端重点发力,正在重塑少儿出版,并催生整个儿童阅读生态的蜕变与进化。

孩子该读什么书?怎么读?

对关注孩子阅读的父母而言,这个问题就像呼吸一样自然。据开卷监测等相关数据统计,国内500多家出版社十之八九涉足少儿出版,连续多年每年出版少儿图书4万余种。即使在受疫情影响的2020年,全年新书品种数也有2万种。持续繁荣的少儿出版,对于推动儿童阅读功不可没。然而,面对浩若烟海的童书,“选书难”成为了家长们的心头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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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近母语创始人徐冬梅

20世纪末,梅子涵、曹文轩、朱自强等专家学者率先为儿童阅读奔走呐喊。此后,在亲近母语、新阅读研究所、人民教育出版社、接力出版社、南方分级阅读研究中心、爱阅基金会等教育、学术、出版和阅读推广领域人士的积极推动下,中文分级阅读风生水起。作为一种科学的阅读指导方式和阅读促进手段,中文分级阅读直击痛点,让儿童的阅读能力拾级而上。2011年,国务院颁布《中国儿童发展纲要(2011-2020年)》,明确提出“为儿童阅读图书创造条件。推广面向儿童的图书分级制,为不同年龄儿童提供适合其年龄特点的图书,为儿童家长选择图书提供建议和指导”。

近年来,中文分级阅读的研究不断深入,产品不断问世,中文分级阅读标准的研制和课程体系的搭建工作也在不断推进。这场上至政府下至民间的全新探索,从家庭阅读端和校园阅读端重点发力,正在重塑少儿出版,并催生整个儿童阅读生态的蜕变与进化。

 

为儿童阅读“点灯”

2021年,对于文化教育机构亲近母语而言是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一年:4月2日,发布亲近母语分级阅读书目·小学版(2021);4月16日,创始人徐冬梅在第十六届儿童阅读论坛上正式发布《亲近母语中文分级阅读标准》,与果麦文化合作推出的《中文分级阅读文库》(1-9年级)108本经典童书亮相论坛;4月23日正式发布亲近母语分级阅读书目·幼儿版(2021)。亲近母语还将于近期启动“小步分级阅读馆”的建设和开放。

从2001年创立亲近母语至今,儿童阅读推广的“点灯人”徐冬梅已为之奔走了20年。

在农村出生长大的徐冬梅,童年并没有太多书可以读。1983年,13岁的她考入中师学习。在那个属于文学的时代,徐冬梅阅读了大量书籍,并得到继续学习的机会,最后成为一名师范学校的教师。“阅读启蒙了我,我在阅读中知道了自己要做一个教育者,要走教育启蒙的道路。”

1997年由《北京文学》发起语文教学大讨论。1999年国家启动新一轮基础教育课程改革,2001年第一个公布的就是语文课程标准,并把阅读放在了特别重要的位置。“当一个国家的经济发展到达一定程度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地把推动阅读作为母语教育改革的重要工作。我们自己的语文教育传统也非常重视阅读。”徐冬梅觉得时机到了,下定决心要做儿童阅读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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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徐冬梅从推动儿童文学阅读入手,将梅子涵邀请到江苏扬州最北边的宝应县,给扬州市500多位老师讲儿童文学。“那是梅老师给小学老师讲儿童文学的一个开端,具有划时代的意义。”2004年,徐冬梅在扬州创办第一届儿童阅读论坛,梅子涵、林文宝、方卫平、朱自强等儿童文学研究者受邀参加了论坛。“上个世纪末,儿童阅读的推动更多在理论层面、出版层面。论坛一下把儿童阅读带入到小学语文界,这次跨界深刻地影响了后来的儿童阅读。”

徐冬梅告诉记者,当时的童书远没有今天这样丰富,很多老师对绘本、对童书缺乏最基本的了解。“确定做儿童阅读以后,自然而然就产生了一个很具体的问题:多大的孩子该读什么样的书?每个年级的孩子该读什么书?”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亲近母语团队自创立之初就开始了在中文分级阅读领域的研究和探索,对国际分级阅读情况进行了深度扫描。

徐冬梅认为,中文分级阅读的研究和实践,是中国儿童阅读逐渐发展和深化的自然结果。“中文分级阅读不仅仅是对文本的分级,而应基于儿童的认知水平和阅读能力,为其匹配适合的中文读物,并给予适当的阅读指导和建议,以助其达到儿童阅读素养发展标准提出的目标。”

亲近母语重点聚焦分级阅读在小学阶段校园阅读推广中的应用,自2001年发布国内第一个针对小学生的分级阅读书目后持续更新,并研发了系统性的儿童诵读、主题阅读、整本书阅读、图画书阅读等分级阅读课程体系。2007年,亲近母语出版了国内第一套儿童诗歌分级读本《日有所诵》,年发售300万册左右。2015年4月,第十一届儿童阅读论坛举办,深入探讨“儿童阅读可以分级吗”这一主题。2020年6月,亲近母语和华南师范大学教师教育学部联合推出在中文分级阅读标准指导下的儿童阅读师资能力认证项目。徐冬梅透露,“我们的分级阅读标准下一步会有更大的开放机制,会积极和出版机构互动”。

这些年,徐冬梅看到,家长们尤其是中产高知家庭对分级阅读的接受度越来越高。她不久前去十点读书直播,讲的就是中文分级阅读。预约了1万人,结果有4万家长来听。欣喜的同时,她也担忧一些家长和老师仅仅追求的是孩子的阅读量,出于焦虑和攀比而让孩子读更多书,“具备阅读力是培养孩子终身学习力的基础,但阅读还是为了育人,最终目标是为了培养人格健全的人”。

 

打造原创的“一亩宝盒”

一亩最初的创业团队由一群高知家长组成,作为创始家庭,曾任阿里云计算总监的淘爸和曾任奥美集团数字总监的淘妈,放弃了移民美国的想法留在国内。“只因为我们实在不想看到未来孩子的母语切换和对中华文化的疏离。可是国内的教育环境并不尽如人意,怎么办?于是,我们选择了教育创业,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做些有助于面向未来的高素质人才培养的事情。”淘妈宋鹏宇说。于是,一亩童书馆开馆之初,就立下口号“读书、玩耍,做未来世界公民!”

据宋鹏宇介绍,作为一家致力于教育创新的企业,从2016年公司成立开始,一亩就在关注“英文分级阅读”。“我们最初的动因是,希望汉语儿童能够同步发展双语阅读力,因为拥有英文原文阅读力对于未来的学术阅读和跨文化工作交流会有很大助益。我们的童书馆不仅采购了多种类的分级阅读丛书,还采购了Renaissance Learning公司的测评工具(我们是其在华的第16个客户,也是第一个图书馆客户),并且利用分级读物研发了阅读力进阶课程,能够让零基础的儿童在18〜24个月内实现绘本类的英文独立阅读。”

然而,随着英文教学的深入开展,他们发现孩子们纷纷出现了英文水平高于中文水平的情况,孩子们在阅读英文分级读物时,因为拥有阅读自信并且可以学习到大量的通识知识而充满动力,但中文阅读不仅磕磕绊绊而且没有兴趣,虽然馆内也组织了中文启蒙课程,但是寻找教学材料东拼西凑,很难形成体系。这时候,他们开始反思:为什么中文没有像英文分级阅读这样体系成熟的高品质教材,中文阅读是否可以通过分级读物来高效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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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学堂创办人、亲子阅读专家李一慢

接下来,他们系统地调研了国内外分级阅读的发展进程、学术理论、市场现状和生态链条,也探索了仅依赖现有中文出版物进行分级阅读的可能性,得到了一些确定的答案:第一,依赖现有中文出版物进行分级,最多只能解决篇幅千字以上的阅读问题,千字以前的阅读进阶还是必须专门编写分级读物,而不能用绘本凑合;第二,利用分级阅读学中文是可行的,但是像英文那样光辅助一条音频是不够的,不识字是孩子阅读的最大障碍,而中文是象形文字要想认字就必须讲解文字和反复练习,因此,我们意识到仅仅提供图书肯定是不够友好的;第三,比起繁荣且成熟的英文分级阅读生态,中文分级阅读是一片荒芜,尤其是针对三四岁语言启蒙期的市场,以“识字”或“会读句子”为目的的低质量工具类出版物占领了主流。国内外没有任何一个能够与“牛津树”或“大猫”比肩的中文分级阅读产品,这既是问题也是机遇。

“一套好的分级读物可以说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我们相信如果要做原创分级阅读,就要奔着比肩一流英文分级读物的高品质读物去做。当我们的‘试验品’得到了投资人的认可之后,我们义无反顾地启动了一亩中文分级阅读的原创项目。”宋鹏宇告诉记者。

2019年底,由《一亩中文分级阅读丛书》、配套私教App和阅读管理与激励工具包组成的“一亩宝盒”问世。“一亩宝盒”致力于帮助3~8岁儿童搭建通识知识体系,从零基础识字过渡到自主阅读,是包含体系打造、内容原创和教学研究的融合产品。“一亩的优势主要体现在产品理念和体系的设计、非虚构通识文本编写、执行交付能力、互联网技术基因以及教学场景落地的能力上。”据宋鹏宇介绍,在高效的项目制管理下,一亩团队在短短两年时间已完成了6个级别120分册的出版,主流市场推广模式是依托自媒体意见领袖和社交电商。截止2021年初,分册销量过50万,用户数量过2万,覆盖国内32个省和36个国家。

目前一亩宝盒正在推进第七级别的研发,预计在今年11月的上海书展发售。本着“通识育人做分级”的理念,除了中文启蒙的主线,一亩还在策划其他分支学科的分级读物。

 

“慢师傅”的下一站

慢学堂创办人、亲子阅读专家李一慢,喜欢学生们称他“慢师傅”。然而,这位奔波在儿童阅读推广路上的慢师傅,走得一点儿也不慢。过去一年,他继续在小学执教阅读课,联合小步在家早教推出的0〜4岁亲子阅读课售出8万份,产值超2000万。他还为中国儿童中心、海豚传媒“父母教练”、幼教办等平台录制了亲子阅读指导课程,应邀做了一系列直播、讲座和大奖大赛、书榜书单活动的评审……而接下来,他最大的一个梦想是做中文分级阅读。

这还要从2006年开始说起,那时李一慢从亲子共读起步,开始思考该给自己不到两岁的孩子读什么样的书。当时,他选了两本儿歌童谣方面的书。“从现在来看,当时的选择和评判确实是在做分级的选择。”李一慢2007开始正式走上阅读推广之路,从应用的角度提出“三分法”,即对儿童阅读进行分龄、分类和分阶,家庭至少要做到分龄。“从关照孩子的身心发展规律来看,要想提升阅读学习能力,仅仅分龄、分类是不够的,还要对读物本身进行分级。”

2010年,李一慢投身童书出版,进入幼儿园和学校开设绘本课。2011年,李一慢担任早教读物龙宝的主编,开始做一些分级的尝试。遗憾的是,这个项目最终未能继续。此后,李一慢受新阅读研究所创办者朱永新之邀,进入新阅读负责“中国幼儿基础阅读书目”的研制和修订,2014年创办中国童书榜。慢慢的,“选书”就成了他越来越擅长的一个工作。李一慢指出,新阅读的幼儿、小学生、中学生基础阅读书目是比较早的能立得住的权威书单,已有分龄分级的意识,对很多家庭、学校都发挥了重要的指导作用,“就像现在很多书单一样,大家各有特点,但总体还是站在专家视角给出的图书建议,和实际教学是有距离的。一个权威的分级书单一定要经过阅读教学的检验,沉淀一下更好”。

在李一慢看来,分级读物是社会经济发展到一定阶段,儿童阅读需求提升的必然产物,中国古来有之。“当然,现在所说的分级概念和过去是有区别的,是语文开始系统的教学化以后出现的,教材对分级起到了特别大的促进作用,尤其是语文教材本身就是一种分级读物,教材是不可逾越的一个分级标准。”

基于自己10年的阅读课实践经验,李一慢围绕小学语文统编教材打造了绘本阅读教学的一整套课程化设计方案——《绘本阅读教学“慢”课堂》,已由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陆续出版。他还梳理出了“三阶九层五指标”的阅读进阶表,帮助0~18岁儿童逐步提升阅读力。“《绘本阅读教学“慢”课堂》的目标是为了满足小学1~3年级学生绘本阅读教学的需求,包含了中文分级阅读教学的内容,但由于选的都是现成的绘本,没有完全体现我的分级理念和方法。如果可以,我会选用更多的童谣、儿歌,还会把分级的阅读策略工具、想象力课程放在里面。”

“中文分级读物市场已经发展到了一个特别重要的阶段,不能只是拼速度抢市场。”据李一慢透露,未来他可能会受邀打造一套全新的中文分级读物。他离自己的梦想越来越近了。

无论是作为机构的亲近母语、一亩童书,还是作为个人的李一慢,来自不同领域有着不同背景的他们,在中文分级阅读领域留下了重要而独特的探索轨迹。

 

风来了共行舟

众所周知,经过漫长的探索与实践,英语分级阅读的理念早已深入人心,有着非常成熟的分级阅读理论和应用实践体系。与之相比,中文分级阅读从本世纪初才起步,涌现出了《迪士尼我会自己读》《小羊上山》《学而思大语文分级阅读》《四五快读》《一阅而起汉语分级阅读绘本》等一大批中文分级读物和考拉阅读、攀登阅读等中文分级阅读App产品。近年来,接力出版社、中国少年儿童新闻出版总社、二十一世纪出版社、浙江少年儿童出版社、湖南少年儿童出版社、江苏凤凰少年儿童出版社、童趣、蒲公英童书馆、新经典、海豚传媒等出版机构也相继推出了“桥梁书”和“阶梯阅读”产品,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则在中英文分级阅读课程体系的搭建和推广上走出了一条新路。

除了亲近母语和新阅读,爱阅公益基金会2010年成立至今,也一直在持续研制适合中国儿童阅读的书目,要做的事情就是把合适的图书推荐给与之阅读能力相匹配的孩子。截止目前,爱阅公益基金会共开发了三个书目的研制:给0〜6岁孩子的“爱阅早期儿童阅读书目”、给6〜12岁孩子的“爱阅小学图书馆基本配备书目”和“爱阅童书100”。

徐冬梅曾将国内中文分级阅读的发展分为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以“阅读+出版”为模式,以出版社为主体,研发中文分级阅读读物。以南方分级阅读研究中心和接力出版社为代表。第二个阶段,以考拉、攀登阅读、悦读家园等为代表,用“阅读+科技”的模式,以科技公司为主体,进行中文分级阅读互联网产品的应用探索。

如今,中文分级阅读迎来了“阅读+标准”的时代。目前已有的中文分级阅读标准主要是学术标准和企业标准。2019年,在第六届北京国际儿童阅读大会上,首都师范大学儿童文学教育研究基地主任王蕾博士发布了历时三年的研究成果——母语儿童文学分级阅读标准,被称为国内中文分级阅读首个学术标准。2021年4月1日,《3到8岁儿童分级阅读指导行业标准》中国首个儿童分级阅读行业标准宣介会在北京图书订货会上举办,该标准计划将于2021年上半年完成编制工作。2021年4月16日亲近母语发布的《亲近母语中文分级阅读标准》,则可谓国内中文分级阅读首个企业标准。李一慢认为这些团队都做了很好的探索,“能否维度更多,则是大家都面临的一个问题,产品如此,标准也同样如此。好的分级要兼顾到幼儿园、家庭、学校以及社会教培机构的多方需求”。

在中文分级阅读产品的研制和市场推广中,产品理念的确立、产品体系的设计、分级阅读标准的制定、分级阅读能力的测评、与技术的结合、产品的市场推广是关键环节。而标准的出台和不断完善,必然带来包括出版物在内的分级阅读产品的一场蜕变。

“中文分级阅读目前还是一个打地基的阶段,但是已经呈现出蓬勃的气象。我们要借鉴西方实证的科学精神,不能因为中文的模糊性、文本的复杂性,技术的难题等等,就不去做这件事。众人一起夯实地基的时候,慢慢就会有成果出来。”徐冬梅表示,这些年很多出版社在分级阅读领域的努力可圈可点,希望未来更多的出版社有更强烈的分级阅读意识,这一领域其实还有很多空白。

探索之路还很漫长,未来的中文分级阅读,呼唤着一个“阅读+合力”的时代。■

 

张竞艳

《出版人》杂志编辑部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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