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版人杂志 文 | 孟达
2026年，一个正面对着各种成长小烦恼的女初中生闻小秋，通过一个神秘的废弃邮筒，竟与1938年的西南联大学生梅姝建立起了联系！而这神奇的书信交往，也在渐渐改变现在，甚至历史……
这样一个看似天方夜谭却又引人入胜的故事，来自徐海蛟的新作《1938回答2026》。小说采用双线叙事，生活在2026年的女初中生闻小秋与1938年的女大学生梅姝两条故事线同步进行，而以能够跨越时空传递书信的废弃邮筒为媒介，两条本无关联的故事线得以交织在一起，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彼此故事的走向。例如，闻小秋将刊物《黎明》遭日本特务搜查的消息及时告诉梅姝，从而避免了一场本会发生的劫难；在梅姝的鼓励与建议之下，闻小秋为了自己的“大愿望”鼓起勇气采取行动……可以说，书信成为了小说情节发展的关键。但更重要的是，通过两个女生跨越时间的书信问答，我们看到了一代人的风骨，以及精神传承之下新一代少年的个人成长。
正如小说前的献辞所言——“谨以此书献给那些为了自由、尊严和脚下的土地，抛洒青春和热血的年轻生命。”小说的梅姝线以1938年位于昆明的西南联大为背景，塑造了一批在风雨飘摇的年代里仍怀着一颗赤子之心，为了民族独立挺身而出的爱国志士。小说既虚构了梅姝、宋清雨等爱国青年，又以一些历史人物为原型进行创造，如以沈从文为原型虚构了写出《雪城》的联大文学系讲师沈之文。同时，闻一多、梅贻琦、金岳霖等我们所熟知的联大风云人物也在小说中悉数登场。作者很好地把握了虚构与真实相结合的度，虚构人物推进主线故事，其间穿插真实人物的趣闻轶事，既尊重了历史事实，又在虚实之间生动再现了西南联大人的风骨与精神追求。无论是为了对抗侵略者献出年轻生命的热血青年梅姝，还是以笔为枪的爱国诗人闻一多，在他们的身上所体现的是西南联大人共同的精神特质——刚毅坚卓，碧血丹心。在这个意义上，1938就不再是一个时间概念，而是一代热血青年与爱国志士的精神风骨所浓缩而成的集体符号。先辈们用生命为此做了注脚——“死去为了要活的人们的生存”。在小说中，闻小秋通过查阅史料帮助梅姝避免了一次次恐怖的袭击与杀戮，我们也许会产生和小秋一样的疑问：是否通过这样的方式就可以避开所有的劫难，是否就可以改变一个人原本的命运了呢？小说中给出了这样的答案：“世上的事，并非因为有危险或者要直面死亡，要去从事它的人就必然会避开。这大概就是人性的选择，人之所以高贵，在于选择时并不都以利益作为衡量进退的标准，有时也以道义和情义作为衡量进退的标准。”深以为然。一个真正的人，其所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出于个人的意志。生命固然可贵，但总有比生命更重要的历史使命与精神信仰。可以说，对于先辈们而言，为了后来人的幸福献出生命，是他们无悔的选择。
小说的另一条故事线则更贴近于当下生活，女初中生闻小秋的烦恼相信也极能引起读者的共鸣——父母的高压式教育与对她爱好的不理解，令人疲惫与枯燥无味的学校生活……而通过与梅姝的书信交往，闻小秋意外参与到1938年的历史洪流之中，并在梅姝的影响之下，这个平凡的初中生做出了不平凡的事情——促成设立学校爱心餐铺，将同学们吃不完的饭菜发放给有需要的打工人；倡议为山区的上学儿童造一座桥，解决孩子们上学路难走的问题……就此而言，本书是一部颇具趣味且别具巧思的成长小说。怎样才算有意义的人生？我们活着是为了什么？对人生价值的疑问是成长过程中必然会有的困惑，而找到一个自己所认可的答案便成为了孩子能否能真正获得成长的关键。本书便通过巧妙的情节设计，联结起两代人的故事，为寻找答案的青少年们提供了参考。小说以梅姝线呈现出抗战时期青年一代对人生价值的理解，同时他们崇高的价值观也深深感染了闻小秋，使她“体会到了一种可贵的价值，这种价值既包含对他人的敬畏，也包含对自我的体认”，明白了“正是那些怀揣梦想的人令这个世界焕发出生机”，并通过身体力行懂得了人活着的意义——“这几个月以来，我改变了对活着的看法，也改变了对中学生这个身份的看法。梅姝姐姐，正如你说的，世界跟我们每个人都有关，并非因为中学生或者小学生年纪不大，涉世未深，我们就只配拥有一小部分残片般的世界。为了让我们置身的世界变得更好，我决定像孙悟空一样释放出力量来”，从而获得了自身真正的成长。闻小秋所做的事情实际上正可以看作梅姝一代人的精神追求在当下的延续，它回答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革命先烈们的精神在当下社会依然值得学习吗？而闻小秋的“不平凡事迹”证明了，“梅姝”们的价值观与人生观仍是当下不可取代的精神财富。作者设计双线叙事的用意，或许正在于此——巧妙地将历史、成长、文化、教育等主题相融合，既以儿童文学中较为少见的西南联大为背景，表现出抗日战争时期青年一代“敢为天下先”的崇高精神风骨与价值追求，又与当下青少年的生活及学习烦恼相联系，回答了在当今时代继承革命先烈们宝贵精神品质的必要性及其之于青少年成长的重要意义。
总体而言，这是一个真挚感人的故事，令人读罢久久不能平静。小说结尾，长大后的闻小秋站在以梅姝的名字命名的桥上如此想道：“梅姝姐姐，你没有消失，你的故事也没有结束。还有我呢，你的故事将在我的生命里继续。”是的，梅姝并未死去，或许她的名字在历史中被遗忘，但她的精神以各种形式代代传承，是承载起山区儿童上学希望的“梅姝的桥”，也是那个继续追寻着她的足迹的女孩闻小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