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梅戏历史研究的重大突破

文｜吴洪激

读过青年学者梅杰不少研究现代文学、儿童文学的文章，深感其视角别具，蹊径独辟，成就可观。近日，读了他的新著《黄梅戏源流考辨》（以下简称《考辨》），才知道他有了新的研究方向。细细梳理《考辨》，通过大量文献资料、专家考据、地域文化风情等佐证，大致得出三点明晰结论：一是黄梅戏起源于鄂赣皖三省交界的黄梅县，二是黄梅戏系由黄梅采茶戏演变而来，三是要走出黄梅戏研究误区。

先说黄梅戏起源于鄂赣皖三省交界的黄梅县。黄梅县位于长江黄金水道和古代茶马古道的交汇处，自隋开皇年间设黄梅县，黄梅之名一直沿用至今。此地山环水绕，土地肥沃，茶叶种植遍布山山岭岭。采茶季节，茶农们为了解乏、增添乐趣，便即兴编唱山歌小调，俗称采茶调，这就是黄梅戏的雏形。这些黄梅采茶调由单人独唱到一唱众和，再到掺杂山歌花鼓，野语柔腔，加进地方人物逸事，发展出三打七唱，就形成了独立剧种黄梅采茶戏，也即早期的黄梅戏。至清代乾隆年间，黄梅孔垄人邢绣娘出山，才组班搭台，使黄梅采茶戏从乡村走向城镇。乾隆末年，湖北天门人别霁林在黄梅做学官时写过《黄梅竹枝词》：“多云山下稻孙多，太白湖中鱼出波。相约今年酬社主，村村齐唱采茶歌。”（见梅杰书中《黄梅戏诗话》）该诗作者自注特别提到乾隆年间已有“邑喜采本县近事，附会其词”的编写黄梅真人真事的剧本和表演活动。

再说黄梅戏系由黄梅采茶戏演变而来。所谓黄梅采茶戏，其实简称就叫黄梅戏。《简明不列颠百科全书》中“黄梅戏”词条明确说明，黄梅戏“原为安徽、湖北、江西三省交界地区流行的‘黄梅采茶戏’”。现代黄梅戏就是由“黄梅采茶戏”经戏改演变而来。《考辨》引用了《简明不列颠百科全书》《辞海》《现代汉语词典》和国家统编音乐教科书等权威工具书，以及王兆乾、时白林、陆洪非、桂遇秋等研究成果予以佐证，史料翔实，信而有征。《考辨》引用了陈继华专门研究出的黄梅戏对外传播的线路图（“水路即戏路”），分为东向皖江传播区，南向环鄱阳湖区，形成了以湖北黄梅为中心的传播圈，甚至波及福建、浙江、江苏等地，成为一个丰富的、具体的黄梅戏播衍图（见书中《黄梅戏起源的若干史料考辨（续篇）》等文）。尤其是黄梅采茶调传到相邻的安庆地区， 文化底蕴深厚的安庆滋养着黄梅采茶戏，融入当地的方言和民间艺术，经过20世纪50年代在合肥的戏改，便逐渐形成了具有独特风格的现代黄梅戏。

最后说一说黄梅戏的研究误区。现代黄梅戏起源于黄梅采茶戏，这一论点本已在历史文献、专家论著及地域文化风情考证中早有定论。为何近十几年来，有关方面却不断挑起黄梅戏起源之争，使黄梅戏研究走入误区。《考辨》提出了两点质疑。一是我国戏曲命名原则之一是以省、市、县来命名，剧种归属以名称为准，如川剧、越剧、豫剧、沪剧等，黄梅戏以黄梅命名也不例外。而有的研究学者却罔顾事实，提出黄梅戏命名于安徽黄梅山、黄梅调为安徽黄梅时节采茶调等不值一驳的论述，使黄梅戏历史研究走入凭空臆测的误区。《考辨》引用光绪五年八月二十九日上海《申报》所载“黄梅淫戏”，说明黄梅戏的名称早在晚清就已经出现，至今未发现一则20世纪50年代以前史料证明黄梅戏的黄梅为安庆黄梅山、黄梅时节。二是要走出只侧重于对黄梅戏艺术表现形式创新的分析误区。安庆在传承、创新黄梅戏上作出了重大贡献，这是不争的事实，但切不可以出了某几个著名艺人便以偏概全，以发展代替历史。避开这两大误区，实现黄梅戏历史文献学研究的重大突破，正是梅杰《黄梅戏源流考辨》所追求的价值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