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辑瑞 职业教育教材的数字化发展是否迎来了新的春天？
职业教育的数字教材建设迎来前所未有的机遇。
一方面，近年来国家高度重视职业教育教材数字化建设，出台了一系列政策文件，为数字教材的发展指明了方向；另一方面，在产业经济高速动态演化的今天，职业教育人才培养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时效性和适应性挑战。传统纸质教材由于更新周期长、内容承载有限、互动性弱等固有局限，难以满足产业实践的需求。在此背景下，发展数字教材成为职业教育改革的必然选择。
然而，技术标准缺失、盈利模式待解、用户习惯转变等深层挑战，仍横亘在职业数字教材发展的道路上。职业教育教材的深度数字化，究竟还须跨越几重山？
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
职业教育教材建设受到国家层面的高度重视，一系列重磅政策文件的密集出台，为数字教材发展铺设了清晰轨道。
早在2020年初，教育部印发《职业院校教材管理办法》，标志着职业教育教材管理步入科学化、规范化新阶段。2021年12月，《“十四五”职业教育规划教材建设实施方案》发布，明确提出要推动教材配套资源和数字教材建设，探索纸质教材的数字化改造，打造编排科学、配套丰富、形式灵活、技术适用的融媒体教材，形成更多可听、可视、可练、可互动的教材。2023年6月，教育部公布首批“十四五”职业教育国家规划教材书目，鼓励各省级教育行政部门、行业（教育）指导委员会、职业院校和出版单位加大职业教育新形态、数字化教材的开发建设力度。2025年1月，《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进一步强调要打造职业教育优质教材，加快教材数字化转型。
在政策的积极引导下，职业教育数字教材出版迎来了新的发展春天。出版机构对职业教育数字教材建设相关业务的重视程度显著提升，并取得一定成果。
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5年正式上线“人大芸窗数字教材平台”，涵盖应用经济学、理论经济学、法学、工商管理学等学科的400多门数字教材。
化学工业出版社2024年11月建立数字教材专项工作组，搭建了自主可控的“易知数字教材平台”，目前在编数字教材300余种，上线几十种，覆盖化学、化工、装备制造、生物、食品药品、环境、电工电子、计算机、旅游、艺术等专业。
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依据职业技能等级标准，按中、高职分层设计数字教材，充分满足不同群体的教学需求，专业重点覆盖土建施工类、建筑设备类、市政类、建筑与规划类、工程管理类、房地产物业类等多个专业大类，目前已上线数字教材数十种，包括《BIM技术基础教程》（入选2024年数字教材典型案例）、《钢筋混凝土结构》（入选四川省“十四五”规划教材）等，在编教材百余种。
大连理工大学出版社目前已上线了《包装结构设计与实践》等数字教材，另有《机械设计基础》《钳工技术》等十余种数字教材在编辑制作中，不断丰富着职业教育数字教材的种类。
职教数字教材的核心诉求
数字教材凭借其即时更新、资源集成、交互性强等显著优势，能够迅速响应“四新”（新技术、新业态、新产业、新商业模式）经济对知识和技能需求的快速迭代，动态融入前沿技术、真实案例和最新标准，为构建面向未来产业和现代职业教育体系提供了强有力的内容载体和教学支撑。
需要注意的是，数字教材虽然一般为独立使用，但在内容策划上也要充分参考职业教育传统教材的知识体系与教学逻辑，确保两种教材的核心知识点一致。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的教育教材分社副社长杜洁及旗下建知（北京）数字传媒有限公司的刘燕均表示，虽然要保证两种教材内容的一致性，但数字教材绝对不是对纸本教材的机械复制，而是对传统教材优质内容进行数字化转化与拓展，融入新案例、新技术、新规范，实现内容的更新升级，同时还要保持与传统教材在教学目标和能力培养上的连贯性。
与职业院校、企业共建产教融合型数字教材，是职业教育数字教材开发的核心路径，也是国家政策明确要求的“必选项”。出版机构联合行业龙头企业、职业院校教师组建开发团队，将真实生产案例转化为教材项目。在化学工业出版社的数字教材中，有相当篇幅的内容都是根据实际生产任务设计的，并以此为基础开发虚拟仿真实训内容，尤其针对化工企业实际操作中“高危或不可逆”的特点，让学生能够在安全的环境下进行实践训练，提高技能水平。除了在内容层面注重产教结合，数字教材在交互设计上也要求有不同程度的创新，许多出版机构针对不同教学场景开发了差异性的数字教材模块，以提升数字教材的使用体验。
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数字教材平台目前支持市面上绝大多数常见的融媒体资源类型，还精心开发了涵盖课堂授课、学情分析以及AI助教等多元教学功能模块，为教师和学生提供了全方位的教学支持。
虽然数字教材形式新颖，但其本质仍是教材，因此也要严格落实“三审三校一通读”制度，对书稿的内容质量、政治导向、学术性和科学性进行严格把关。不仅如此，由于数字教材载体的特殊性，除了审校文本内容外，音视频、动画、互动模块、3D模型、链接、题库等富媒体和交互元素的呈现方式，以及不同资源的组合方式，也是数字教材审校的重点，以确保整体内容的准确性、流畅性、有效性和安全性。
面临的困境
尽管现阶段职业教育数字教材正处于蓬勃发展的阶段，但仍有不少出版机构持观望态度。多家出版机构相关负责人指出了一系列共性问题，成为当下数字教材发展过程中出版机构面临的真实挑战。
首当其冲的是标准规范的缺位。当前数字教材在技术标准、内容呈现规范、版权保护机制、数据共享接口等方面仍有进一步细化的空间。
国家层面虽有大方向政策引导，但具体的、统一的技术规范和出版流程标准尚未完全建立，导致各单位自主开发的数字教材质量参差不齐，教材间、平台间的兼容性与互通性较差。某数字教材平台相关开发人员表示：“如果一所院校想全部使用数字教材开展教学工作，要在电脑上安装3～5个相关的数字教材平台，极为不便。”这不仅增加了院校的教学成本，也制约了数字教材的推广和使用。
同时，数字教材的版权收益模式仍在探索中，如何实现可持续的商业化运营是出版社面临的共同难题。目前数字教材的销售主要依赖院校批量采购，学生自主购买为辅，订阅制和按需付费的模式仍然处于摸索阶段。虽然与纸质教材相比，数字教材减少了一定的印刷及仓储物流费用，但增加了技术人员、开发工具、服务和技术升级等成本，导致整体投入不降反增。如何在保障教材质量与用户体验的前提下，找到可持续的商业模式，平衡高昂的建设维护成本与合理的收益预期，实现数字教材的可持续发展，是全行业和出版机构亟待解决的问题。
除此之外，教师和学生对数字教材的接受度仍有待提高。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为了方便教师使用数字教材，定期通过线上线下相结合的方式组织培训课程，帮助教师掌握数字教材功能和教学应用方法。尽管相关指导培训已经相对完善，但一些传统教学观念较深的教师，仍然更习惯使用纸质教材，对数字教材的使用存在抵触情绪。如何持续、有效地引导教师和学生克服惯性思维，充分认识并利用数字教材在动态更新、资源集成、交互实践性上的显著优势，将其真正转化为提升教学效能和学习体验的利器，是一个需要政策引导、机构支持、培训深化等多方长期投入的系统工程。
政策红利释放与出版机构的锐意创新，已为职业教育数字教材的繁荣播下希望的种子。其在内容动态更新、教学深度互动、产教紧密融合上展现的巨大潜力，正逐步改变传统职教生态。然而，种子长成参天大树，尚须跨越标准统一、商业可持续、用户深度接纳这三座大山。唯有产业链各环节形成合力，共破难题，职业教育教材全面数字化的春天才能真正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