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小说创作同样应当回应时代期盼,创作出更多反映民族特质和民族精神、传承中华文明和优秀传统文化、给人以力量和知识的优秀作品。
文|王昌凤
随着《长安的荔枝》电影版的热播,其同名小说再度荣登图书热销榜前列。唐朝史与杜牧“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的诗句巧妙联动,让无数人惊叹于历史和文学竟能如此精妙地融合。实际上,像《长安的荔枝》这般魅力独具的历史小说并非个例。20世纪90年代,二月河的“落霞三部曲”、唐浩明的“晚清三部曲”,均曾掀起一阵历史热潮。时光流转至30年后的今天,历史小说创作在探索之路上不断前行,展现出更多有益的尝试。然而,鉴于其独特属性,历史小说创作始终须把握历史和文学的特定维度,坚定地走好新时代的守正与创新之路:历史为文学提供厚重的时空坐标,文学为历史赋予温度与光芒,以个性化增强鲜活性,在真实框架内开展艺术创作,既保持史学的严谨性,又提升其传播力。
历史小说的创作要义
历史小说,是以历史事实为依据,通过对历史人物和事件进行适度想象与虚构,再现特定历史面貌、文学审美和思想主题的一种小说类型。这一属性从根本上决定了历史小说是文学与历史的有机融合。
历史小说须追求历史性与文学性的统一。创作者应以可靠的史料为骨架,确保重大事件、核心人物的命运走向契合历史逻辑,这便是我们常说的“大事不虚”原则。同时,文学加工是历史小说创作的血肉,唯有通过合理想象和细节刻画,为冰冷的史实注入情感,才能让读者真切触摸到历史的温度,进而产生共鸣。实现历史性与文学性的统一,意味着历史小说既能传递真实的历史信息和规律,又能融入当代价值内涵,最终凭借精妙的叙述技巧引发情感共振。
历史小说还须追求真实性与艺术性的统一。这是由历史小说的文体本质与社会功能所决定的。历史真实是历史小说创作的根基,创作者必须遵循历史基本规律,恪守重大史实不容篡改的底线,秉持对读者负责的态度,在基本历史框架内进行艺术创作。创作者应通过合理想象,在深入剖析历史事件和人物具体处境的基础上,以有据可考的细节勾勒和丰富的历史内涵展现,满足读者的文学和史学鉴赏需求,创作出真正的经典之作。
历史小说创作的守正之道
意大利历史学家克罗齐曾说:“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历史小说所表达的价值观念与艺术审美,始终折射着当前时代的思维方式与思想潮流。从小说特性来看,历史小说创作的目的,并非探寻与展现历史真相,而是通过描述历史事件或人物,探寻古今共性,再现一定的文学价值与历史内涵。
历史小说创作须怀有对历史的尊重与敬畏,避免过度虚构与戏说。历史小说创作与其他类型小说创作不同,必须维系历史叙事的根基,即便虚构也要遵循历史法度。历史的温度源于对个体命运的观照。例如《大汉绣衣使:射声营》以李敢甘泉宫遇刺案为引子,展现汉武帝时期复杂的朝堂博弈和多面的人性。作者以历史人物霍去病与李敢的恩怨为表象,以虚构人物尹鹏颜和王温舒的善恶对垒为内核,在史实的框架中融入对大历史格局的思考。正因如此,在宏大背景下挣扎的主角走向无可挽回的宿命时,才更能引发读者沉重的思考。
历史小说创作须秉持鲜明的人民史观,避免陷入个人英雄主义。坚持人民史观,关键在于揭示历史发展的本质动力与人文温度。传统历史叙事在描述朝代兴衰时,多聚焦于帝王将相的斗争。而人民史观认为,权力更迭更深层次的原因是千万普通人集体意志的推动。当创作者将目光投向贩夫走卒、工匠农夫等更多普通人能够感知触摸的群体时,作品便拥有了更多情感共鸣的支点,充满立体叙事的生命力,而非仅仅将主角作为娱乐化的符号、呼风唤雨的爽文工具。例如《长安的荔枝》将目光聚焦到一个九品小吏的挣扎与奋斗,展现出对唐代社会的微观洞察,从一个侧面揭示了盛唐危机的历史趋势。小说中不同性格的人物各具特色,共同构建出一个复杂而真实的世界,使作品立体而有深意,耐人寻味。
历史小说创作还须紧扣时代脉搏,避免不接地气的孤芳自赏。“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历史小说创作同样应当回应时代期盼,创作出更多反映民族特质和民族精神、传承中华文明和优秀传统文化、给人以力量和知识的优秀作品。当前,各级宣传主管部门、中国作协和各地作协都加大了对文艺创作的扶持力度,无论是主题类作品还是精品创作,都着眼于将专业性研究成果转化为大众喜闻乐见的作品,实现雅俗共赏。可以说,精品之作的诞生过程,也是创作者不断锤炼自己创作理念和心态的过程,这是每个创作者坚守初心、走向卓越的必修课。
历史小说创作的创新之路
精品和经典之作既是作家的创作结晶,也是时代的产物。在当前时代背景、科技水平和艺术手段不断变化的形势下,历史小说创作一方面应继承前人的优良传统,汲取精品创作的经验,另一方面要在实践中不断开拓,结合现实条件创造当代精品与经典。当前的历史小说创作呈现出丰富多彩、各具特色的新局面,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是在传统历史小说创作手法的基础上,从新的角度进行新的解读。这类作品既可以从宏观的历史视角出发,对王朝兴衰和主要历史事件重新演绎,通过描绘场面宏大、人物众多的历史风云画卷,探寻历史进程和制度变迁之道,如孙皓晖的《大秦帝国》、熊召政的《大金王朝》等;也可以聚焦某个特定历史人物,从历史的褶皱中挖掘人物的人生境遇、内心世界,思考其带给今人的可借鉴之处,如易中天的《曹操》、张鸿福的《李鸿章》、雷克斯的《海昏》等。这类作品虽易被误认为是给历史事件或人物“翻案”,但通过构建新的历史框架和逻辑,读者能够获得耳目一新的观点,体验学习新知识和新思想的乐趣。
二是从新时代的视角切入某个历史侧面,以虚构的人物或故事引领读者体验历史。例如马伯庸的《三国机密》《两京十五日》、余威的《临安变》《运河变》等,均从微观史的角度讲述在某个历史事件中某个人或者一群人的故事,或者某个历史人物鲜为人知的一面。这些故事的主角多为虚构,但其所处的历史时空经过严格考据,细节真实可信,人物行为逻辑严谨,使读者仿佛身临其境,因而具备很强的感染力。
除了让文本表述更真实、更通俗外,历史小说创作还有一些独具风格的尝试。例如周游的《麒麟》以传说中的瑞兽麒麟串联乾隆年间各色人物的人生悲剧,呈现出亦真亦幻又不脱历史底色的多变色彩;何大草的《盲春秋》,在书写一代悲情帝王崇祯时采用了一部盲公主的记忆手稿视角,令人既感意外又在情理之中;何辉的《范仲淹》则是一种“新史家小说”,作者并未按部就班地安排范仲淹的人生轨迹,而是聚焦于他重大命运转变的节点,将最能代表他政论、军事和文学思想精华的100余篇原典嵌入全书,使读者在阅读故事的同时迅速了解史料的来龙去脉,具有很强的针对性和现实意义。
每一个时代的文学都有自己的特色。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新时代的文化工作者必须以守正创新的正气和锐气,赓续历史文脉、谱写当代华章。历史小说创作不应故步自封,而应当不断拓展新的创作方式、表现手法,同时运用新的技术手段和传播方式,为古老的题材注入时代精神,使其焕发出新的光彩。■
(本文作者单位为重庆出版社北京华章同人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