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心”出发:读《磨坊之心》

北京市特级教师张钧篪老师提出了教师备课中“了解编者的心、理解作者的心、体现教者的心、锤炼学生的心”的“四心相通”教学理念。用这个理念阅读“彩乌鸦成长书系”的《磨坊之心》,你会有多重的收获。

一、了解编者的心

《磨坊之心》原名《鬼磨坊》,为何更名为现名,想必编辑老师们经过了深思熟虑。经AI查询,获取了以下信息:

其一,更精准地聚焦作品的精神内核。从表面上看,“磨坊”是故事发生的核心场景,但磨坊不仅仅是物理空间,更是主人公经历磨难、寻找自我的“精神熔炉”。而“心”则直指主人公心灵的觉醒、成长与救赎。主人公克拉巴特最终打破黑暗统治,依靠的并非魔法本身,而是对康朵尔卡的爱、对同伴的责任以及内心的道德勇气。

其二,避免过度渲染恐怖元素。原书名《鬼磨坊》中的“鬼”字,可能引发低龄读者的不安和恐怖联想。尽管普鲁士勒的作品蕴含奇幻色彩,但其本质仍属于面向青少年的成长型幻想文学,整体基调积极向上,着重展现反抗与救赎的主题。对于童书而言,更适宜采用正面且富含哲思的标题。《磨坊之心》这一新书名,突显了故事的人文深度和情感共鸣,强化了幻想色彩中的正能量与思想启迪,使其更契合儿童及青少年文学市场的主流定位。

其三,对原著主题的忠实回归。小说故事源自德国索布人的民间传说《魔法师的学徒》。早期中文译本可能因民间传说中的磨坊幽灵元素(如学徒们夜间化作乌鸦、神秘死亡等情节)而意译为《鬼磨坊》。这一译法虽生动,但侧重于场景特征,却忽视了作品的精神内核。而本书的德语原著书名Krabat,取自主人公克拉巴特的名字,突显了故事以人物成长为核心的叙事结构。《磨坊之心》通过强调“心”的力量,还原了普鲁士勒创作中超越魔法、回归人性本真的意图。这种表达方式更易获得读者(尤其是教育机构、家长和教师)的认可,同时也便于将该作品推广至更广泛的阅读群体。

简而言之,《磨坊之心》这个中译名起得很好!

二、理解作者的心

本书封底折页上有一段作者的话,“我的这本书不仅仅是供青少年阅读的,也不是单纯为成年读者而写的。这里讲述的是一个年轻人的故事,他一度与黑暗势力为伍并为之迷惑,直到他从危险的处境中觉醒。这也是我本人的故事,或者说是整整一代人的故事。”

奥得弗雷德·普鲁士勒(1923-2013),1923年10月20日出生于德国苏台德地区的伊塞尔山区。1953年大学毕业后,他在慕尼黑担任教师,随后在罗森海姆任中学校长。尽管作者小传中未明确提及,但我们可以推断出,普鲁士勒的青少年时期(16-22岁)正值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1939-1945年)。

战争初期,纳粹通过宣传手段构建了“波兰先挑衅”等虚假叙事,导致绝大多数德国民众支持战争,甚至部分民众沦为战争的帮凶。随着战局逆转,德国本土遭受盟军猛烈轰炸,城市沦为废墟,物资极度匮乏,民众在饥饿、恐惧和持续轰炸中苦苦挣扎。战后,德国通过深刻反思和积极重建,努力摆脱历史阴影,逐步走向和平与民主。

因此,我们在《磨坊之心》中可以读到对战争背景的深刻描绘。例如,在“万岁,奥古斯都!”一章中,直接提及“将这场战争进行到底!无论胜负——坚决与瑞典人战斗到底!”此外,书中描绘的行乞儿童常常饿得食不果腹,书中写道:“小不点儿饿极了,拼命喝粥,连头都不抬。”

普鲁士勒将个人经历融入故事,使《磨坊之心》不仅是青春成长的寓言,更是对人性深层次的探索。普鲁士勒通过克拉巴特的成长历程,揭示了个体在黑暗中寻找光明的挣扎与觉醒,呼应了战后德国民众的心路历程,使作品更具历史厚重感与普遍意义。

三、体现教者的心

作为一名教师,在拿到《磨坊之心》的第一时间,我便开始思考这本书适合推荐给多大年龄的儿童阅读。经过阅读,我个人认为它适合小学高段学生进行亲子阅读,以及中学生自主阅读。提出这一建议主要基于两点理由:首先,本书的主人公克拉巴特首次出场时年仅十四岁,至故事结束时已十九岁,这一年龄段恰好对应国内的初中和高中阶段。其次,该书采用的三重奏式结构、隐喻手法以及深刻的主题,对于小学低中段学生而言,理解起来较为困难。

我们再来看看与本书故事情节相似的,描绘儿童学徒悲惨生活的《凡卡》。该作品曾被收录于人教版六年级语文课本中。在阅读《磨坊之心》时,我总会回想起那篇经典课文。两部作品的文笔风格颇为相似,大段细致的环境描写有力地突出了主人公的境遇。同样涉及魔法的《哈利·波特与魔法石》也被列入小学五年级学生的阅读书目。《哈利·波特与魔法石》传递的友情、勇气与成长的主题,与《磨坊之心》中克拉巴特的旅程有着内在的契合。若能将这些文学作品进行对比阅读,不仅能帮助学生们领略不同文学作品的独特魅力,更能引导他们深入思考现实与幻想、苦难与成长之间的深层关联。

更值得一提的是,书中附赠的折页已为阅读教师精心设计了阅读学习单,极大地方便了教师开展班级共读活动。学习单由两部分内容构成:其一是“阅读地图”,旨在帮助读者梳理故事情节。表格中详细列出了“元旦至三王来朝节”、“每个新月夜”、“复活节前夜”及“新年前夜”等特殊日期。在这些日子里,磨坊里的伙计们会依照惯例进行特定活动或表现出特别的反应。学习单要求小读者根据这些时间节点,对书中的相关内容进行简要梳理。

其二是“阅读对对碰”,设计了三个问题,旨在激发读者进行深度阅读和思考。例如第三个问题,往往容易被读者忽略——“这是一部幻想小说,小说中频繁出现梦境,这些梦境与小说中的故事究竟有何关联?你能找到2-3处具体内容来阐释它们之间的这种关联吗?”这个问题触及了作者的艺术手法。正如歌德所言:“内容人人看得见,涵义只有有心人得之,而形式对于大多数人是一个秘密。”如果没有这个问题,小读者们可能不会去思考作者为何要如此写作的。

四、锤炼学生的心

锤炼学生的心,意指学生的心灵在阅读过程中得到成长,实现综合素质、心理品质与人格的全面提升。另一方面“心”也指思维与创新能力的激活,鼓励学生多角度解读文本、提出独到见解,打破标准答案的桎梏。“阅读对对碰”的前两个问题,有助于锤炼学生的心。

(一)从来如此,便对吗?

“从来如此,便对么?”这是鲁迅先生通过狂人之口发出的振聋发聩的呐喊,它揭示了人们习以为常的惰性,更是对集体沉默的有力挑战。

克拉巴特在磨坊度过了三年的时光,对于那些“磨坊惯例”,他也发出了自己的呐喊,进行了命运的抗争。书中写道:“克拉巴特始终没有弄明白,尤洛究竟是如何完成这一系列繁杂家务的。然而,在其他伙计眼中,这一切显得那么理所当然,师傅更是将尤洛视如牲口一般对待。克拉巴特为此深感不平——我真不明白,你为何对一切都逆来顺受。如果换做是我,早已无法忍受。我会选择反抗,明白吗?”

当佟达和米切尔在元旦清晨相继惨死,克拉巴特的反抗意识愈发强烈。他的内心逐渐觉醒,开始质疑磨坊的陈规陋习,决心打破师傅的压迫。尤其是麦尔腾一次又一次的逃跑尝试,尽管未能成功,却如同破晓的曙光,唤醒了磨坊中沉睡的灵魂。在“斗鸡”一章中出现的“尖帽子”,更是凭借魔法战胜了师傅这位“黑魔法师”。这一幕让克拉巴特开始反思,意识到师傅并非不可战胜。

(二)同伴的力量

心理学研究表明,进入青春期后,同伴友谊对孩子的影响逐渐超越父母的影响力。亲密友好的同伴关系无疑有助于青少年应对压力,适应学业与人际上的挑战。

克拉巴特最终战胜师傅,离不开同伴的支持与帮助。在这其中,尤洛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尤洛是少数了解磨坊内情的人,他坦言:“克拉巴特,实话告诉你,我在这里装傻已经多年!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下一个牺牲的就会是你,相信我。米切尔、佟达,还有那些被草草掩埋在‘荒滩’的人,他们都犯了与你相同的错误。他们在这一秘密学校学到了太多东西,结果被师傅察觉。你知道,每年新年前夜,都必须有一个人为他献出生命。”

在尤洛的悉心指导下,克拉巴特不断练习,凭借自身意志力去抵御朋友的意志。如此循环往复,持之以恒,终于取得了显著的成效。在“苏丹的雄鹰”这一章节中,他凭借坚定的意志力,成功战胜了师傅施加于他的“心魔”,成功解救了尤洛。

另一位关键人物是康朵尔卡。克拉巴特原本自信胜券在握,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当康朵尔卡前来向师傅请求带走克拉巴特时,师傅并未将他们变成乌鸦,这使得他和尤洛预先商定的计划无法实施。书中描述道:“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惧瞬间将他笼罩。‘都怪我将她引入了这条不归路,’他的内心充满了自责与悔恨。”在决定命运的关键时刻,机智的康朵尔卡在人群中辨认出了克拉巴特,最终赢得了胜利。

同伴之间的互相扶持与鼓励,使得克拉巴特最终战胜了看似不可一世的师傅。这一过程不仅锤炼了他的心,更让他深刻体会到了友谊的力量与珍贵。在阅读这样的故事时,学生们的心灵也会得到相应的成长,学会珍惜身边的同伴,共同面对生活中的挑战与困难。

当然,一本小说的内涵极为丰富,不同人生阅历的读者会从中获得不同的感悟。正如那句名言:“一千个读者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我相信,当《磨坊之心》这本书被引入整本书阅读的教学现场时,教师通过精心设计开放性问题来引导讨论,让学生在充满尊重与信任的环境中自由拓展思维,彼此的思维相互激荡,碰撞出智慧的火花,学生必将获得更加丰富的收获。

 

【作者简介】

贾彤,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濮东小学校长,中小学高级教师。河南省名师,省教育厅学术技术带头人,省教师教育专家,河南省基础教育教学成果一等奖获得者。曾获濮阳市劳动模范、市管优秀专家、市专业技术拔尖人才,市高层次人才,市教学名师、市“最美读书人”等荣誉称号。他一直致力于儿童阅读推广,主持的课题“基于小学语文统编教材的‘童书课程’开发与应用研究”荣获河南省基础教育教学研究项目优秀成果一等奖。2023年,贾彤被濮阳市妇联、市教育局推选为濮阳市第一批家庭亲子阅读推广大使。他带领“童心悦读”亲子共读营开展公益亲子阅读推广活动,截至目前已经开展了50余期,累计受益儿童和家长有2000余人次。

《磨坊之心》

作者:【德】奥德弗雷德·普鲁士勒

译者:何珊

出版社:二十一世纪出版社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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