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版人杂志 大多数人认为，英国在“版权穷竭”制度上的“金标准”是英国出版业成功的基石，也是英国创意产业在全球保持竞争力的核心。
文｜贾悦茹
“我们的思想、声音、图像、歌曲和故事，构成了文化的基石。”在AI技术迅猛发展的当下，国际图书出版业与科技巨头围绕生成式人工智能的版权纷争不断，一系列事件引发了全球对创意产业版权保护的深度关注。
欧美创作者联合发声，版权诉求引关注
5月14日，德国出版商和书商协会向媒体透露，德国发起的“为欧洲创作者发声”（Creators for Europe United）倡议，在致欧盟委员会技术主权、安全与民主执行副主席的公开信中，已达成了集齐一万名签署者的目标。这一行动恰逢其时，因为美国作家协会（Authors Guild）也于近期发起了一项请愿活动，要求恢复前版权局局长希拉·珀尔马特（Shira Perlmutter）的职务。此前，与珀尔马特同时被解职的还有前美国国会图书馆馆长卡拉·海登。美国出版商协会（AAP）总裁兼首席执行官玛丽亚·A.帕兰特（Maria A. Pallante）也就此事件通过媒体发布了重要评论。美国作家协会计划在5月16日向华盛顿国会领导层递交这份请愿书。
“为欧洲创作者发声”行动于4月23日“世界图书与版权日”正式启动，不过目前尚未明确公开信将何时递交至欧盟委员会副主席、芬兰政界人士亨娜·维尔库能（Henna Virkkunen）手中。“为欧洲创作者发声”是一次有意识的跨领域行动，会聚了图书、电影、新闻、音乐、戏剧、建筑、设计、摄影和视觉艺术等行业的支持者，得到了逾100家欧洲协会的支持，每个协会都可以调动自己的成员参与联署。
该倡议提出了四项核心诉求：一是要求全面透明地披露用于训练生成式人工智能模型和其他用途的所有作品、创作与表演内容；二是确保对使用创作者作品的行为给予合理报酬；三是严格执行现行版权法律，尤其要加强对全球科技公司的约束；四是在所有人工智能治理的监管程序中，将文化、创意与媒体产业纳入其中，保障其话语权。
AI立法透明度缺失，引发广泛反对
美国政坛对解职事件的争议，与欧洲创作者对“创作内容被用来训练AI但作者却不知情”的抗议，都发生在英国政府5月12日遭遇挫败的背景下。当日，英国上议院支持了《数据法案》（Data Bill）的一项修正案，要求AI公司说明其用于训练大型语言模型的具体作品。这一议题在英国引发了公众的广泛关注，众多文化名人参与其中，掀起了一股舆论热潮。目前，该法案须返回下议院，再次审议是否保留“Kidron修正案”（有关立法透明度的条款）。
针对《数据法案》，英国出版协会首席执行官丹·康威（Dan Conway）于5月22日向媒体表示：“Kidron修正案”是英国议会提出的一系列修正提案中的关键一项，旨在要求生成式人工智能程序必须披露其训练大型语言模型（LLM）和其他产品所使用的数据来源。如此一来，版权持有人就能知晓其受保护内容是否被用于AI训练。这正是创意产业推动“透明”立法的核心诉求，而英国图书出版行业在其中发挥了重要的推动作用。
这一修正案由前电影人、现任英国上议院议员比班·基德伦女爵（Baroness Beeban Kidron）提出，她同时也是牛津大学人工智能伦理研究所的顾问。她在接受BBC采访时指出，这一举措是为了回应“硅谷的耳语”和“重新定义盗窃”的现象——如果大型科技公司拒绝公开其AI训练数据来源，就相当于在变相窃取创作者的权益。尽管“Kidron修正案”在上议院多次获得支持，但在下议院的三度审议中均被否决，这就是所谓的议会“乒乓程序”。
不少人士对“Kidron修正案”被否表达了强烈不满和批评。然而，目前版本的《数据法案》仍允许AI公司在未经版权方许可和支付费用的情况下，使用受版权保护的内容进行模型训练。
正如MSN记者劳伦斯·邦克（Lawrence Bonk）及Engadget所报道的，英国政府目前倾向于采取“选择退出”（opt-out）条款：即AI公司默认可以使用所有内容，除非创作者明确表示反对。这种“默认同意”的模式，从一开始就遭到了创意产业的强烈反对。
全球版权之战：明确边界与行业教育并重
关键问题之一在于，无论创意产业身处哪个地区，都面临着如何清晰划分人工智能的良性应用与侵犯版权行为之间界限的难题。例如出版行业常称赞AI在“后台”辅助性任务的应用方面表现出色，如数据整理、初步校对等；但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些生成式人工智能训练操作未经权利人许可或支付报酬，便大量获取作品用于训练，这无疑是对版权的严重侵犯。
实际上，创意行业的许多人对版权的概念及其实际作用尚缺乏充分理解。因此，这些日益壮大的维权行动，首要任务是在创意产业内部进行版权教育。哈珀柯林斯集团总裁布莱恩·默里（Brian Murray）以美国出版商协会主席身份说：“这是一场在公共广场、大学校园乃至各国首都在同时展开的战役。”这意味着各项维权运动不仅要面向公众，普及版权知识，提高公众对创意产业权益的认知还要面向行业内部，加强从业者的版权保护意识和能力。
随着这些有组织的抗议行动在国际图书产业的多个市场逐渐蔓延，其最终成效将取决于其信息传达是否有足够影响力。这些行动是否有明确的目标？是否能够在长时间的争论中保持韧性？是否能持续吸引支持者？不同的行动之间将互相汲取经验，但这需要议题间的连接与协作，而不仅是参与者的情绪共鸣。当然，这种情绪也具有自身的价值，只要它能推动形成对政策制定者、公众和支持者都易于理解的逻辑与诉求的表达，就能为版权保护争取更多的支持和机会。
“版权穷竭”问题：出版业守得云开见月明
2022年初，英国政府曾就是否更改“版权穷竭”（copyright exhaustion）制度进行公众咨询。“版权穷竭”制度主要规定了关于平行进口的规则。简单来说，它保障了英国作家的权利，防止英国市场上的图书被其他英语国家的同一本书替代销售。一旦图书在英国首次销售，其版权即‘穷竭’，而外国版本则不应再进入英国市场进行竞争，从而维护英国图书市场的稳定和作家的利益。
近日，英国政府发表了声明，决定不更改该制度。这一决定让英国出版业如释重负。英国出版协会认为，如果当初改动成真，可能会严重损害作家收入、导致出版业务向英国以外转移、进一步扶持线上零售巨头、损害英国本土实体书店的利益。
对此，康威回应道：“我们对政府决定维持英国在版权用尽制度上的‘金标准’感到无比欣喜。我们强有力的知识产权法律，是出版业成功的基石，也是英国创意产业在全球保持竞争力的核心。过去几年，我们与‘拯救我们的图书’倡议的合作伙伴一起为此议题不懈奋斗，对政府能倾听作家、读者和整个图书产业的声音，我们深表感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