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11月18日这天循环,入围国际布克奖短名单的这部作品讲了什么?

当比尔·默里主演的喜剧电影《土拨鼠之日》抢先一步问世时,索尔薇·巴勒已经构思她的时间循环小说长达十年之久。三十年后,这部五卷本小说入围了国际布克奖短名单。

如果你听说过索尔薇·巴勒的《11·18》,这部入围今年国际布克奖短名单的作品,你或许会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而这种感觉正是这位丹麦作家哲学思辨小说的核心所在。

在巴勒计划创作七部曲的五卷本巨著中(前三卷于2022年荣获著名的北欧理事会文学奖),书中人物醒来后发现自己日复一日地重复过同一天。他们的伴侣、家人、邻居,所有人都在第一次经历这一天,只有主人公此前经历过。故事的主角是一位名叫塔拉的女性,而非《土拨鼠之日》中的菲尔;故事发生的日期是11月18日,而不是2月2日,但与《土拨鼠之日》的情节相似之处却十分明显。

但事实是,巴勒先有了这个创意。1993年,比尔·默里、安迪·麦克道威尔以及土拨鼠“彭苏托尼·菲尔”登上大银幕时,巴勒故事的核心构思已经在她脑海中酝酿了六年。二十多岁时,她痴迷于詹姆斯·乔伊斯的《尤利西斯》,这部作品的故事完全设定在1904年6月16日,这让她不禁思考:一天的时间里究竟能容纳多少内容?“最让我着迷的问题是:一天怎么能如此丰富?”

1989年,她就确定了书名,但又过了10年才开始动笔写作,首部作品以丹麦语出版则是又一个20年后的事了。在此期间,看到别人把自己的创意拍成卖座电影,她觉得如释重负,而非深受打击:“我当时想,‘哦,真不错,有人帮我做了些研究,而且走的是我本来不会走的方向’。”因为即便比尔·默里用各种愈发可怖的方式试图自杀,第二天他还是会照常醒来。“这是一种非常明显的灵肉分离;他的灵魂一直在延续。”

在《11·18》中,精神与物质的平衡则更加隐晦。塔拉·塞尔特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古籍书商,住在法国乡村,她或许陷入了时间循环,但依然与物质世界紧密相连。她的头发在生长,身体在变老,皮肤上的烧伤也在慢慢愈合。她吃的食物第二天就会从冰箱里消失。有一枚珍稀的罗马硬币,时而消失,时而重现;还有一台咖啡研磨机,买了好几次才终于不再消失。塔拉坠入的平行宇宙“对事物有着不同的哲学理念”,巴勒小说的迷人之处在于,她笔下的主人公不只是一个试图摆脱困境的英雄,更是一个带着求知欲的科学头脑,真诚地试图解开这个宇宙既定法则的奥秘。

巴勒本人的人生轨迹也并非一帆风顺。1962年,她出生于南日德兰。她说:“如果想在事业上有所成就,有些事是不能做的,可我都做了。”高中时期,她在丹麦和巴黎之间辗转,先是在巴黎做家庭保姆,后来在那里爱上了写作,还经常泡在传奇书店“莎士比亚书店”。她学过一段时间文学,后来又攻读哲学学位,直到56岁才完成学业。

22岁时,她出版了处女作《琴鸟》,但真正让她声名大噪的是1993年出版的《根据法律——关于人类的四个故事》。这部由四个相互关联的哲学寓言组成的作品被翻译成多种语言,在哥本哈根文学界引起了轰动。丹麦《政治报》的文学编辑杰斯·施泰因·彼得森回忆道:“我当时就觉得,这是一部世界文学作品。它的声音独特而新颖。”

然而,2005年5月,巴勒离开了丹麦首都,搬到了埃勒岛。这座小岛的人口不到6000人,位于丹麦人所说的“烂香蕉”地区,即丹麦南部由沼泽地和岛屿组成的边缘地带。“我对丹麦的出版界有些不满,它变得越来越商业化,越来越注重畅销书之类的东西。”

不过,对于一些批评家声称她隐居起来不再写作的说法,她只是一笑置之。“丹麦的文化圈和英国一样集中,如果你离开了哥本哈根,就好像销声匿迹了一样。”她笑着说,“说我即将复出简直荒谬,我一直都在。”在出版了一本艺术评论集和一本政治回忆录后,2011年,巴勒创办了自己的出版社Pelagraf,出版了两本极简主义短篇小说集《如果》和《那么》,以及她七部曲的前五部。

有人认为,小岛上的生活或许和她笔下人物所经历的重复时间循环很相似,对此她不屑一顾。“至少在这里,夏天有夏天的活动,冬天有冬天的活动,而在城市里,人们总是日复一日地做着同样的事情。”她说,“如今,城市比乡村传统得多,而过去的情况恰恰相反。”

她承认,远离城市后,她确实更容易专注于塔拉在11月18日的世界中不断展开的故事。“我需要更多空间,这样才能同时在脑海中理清所有头绪。”她说。她曾经参加过当地的合唱团,但不得不退出,因为她无法同时听清那么多人的歌声。“有时候,我可以好几天都不见任何人。”

在第一部的开头,塔拉在感情和事业上都与丈夫托马斯紧密相连,托马斯也是一名古籍书商,塔拉负责寻找新的收购品,托马斯则在家管理销售业务。塔拉向丈夫讲述了自己的困境,尽管两人都很困惑,但他们依然很幸福:她把他们的关系比作“没有自然灾害的平静天气系统”。《11·18》是一部爱情故事吗?

“刚开始写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在写一个爱情故事。”巴勒说,“但它仅仅是个爱情故事吗?我觉得不是。”如果说她的书是在探究,当日常生活被重复消磨殆尽后,对人类来说真正至关重要的东西是什么,那么第一部的结论是,爱情并非关键。故事的结尾,塔拉把托马斯留在了乡下。

事实证明,塔拉真正不可或缺的,不是婚姻爱情带来的“平静天气系统”,而是真实的天气。在第二部中,她前往欧洲南部和北部,试图重现时间循环剥夺了她体验的季节变化。她越来越担心资源的消耗以及无法再生的问题。原本看似爱情故事的情节,最终变成了关于人类与自然世界之间掠夺性关系的寓言。

时间循环能被打破吗?塔拉能逃脱她的命运吗?在第三部中(费伯出版社将于11月推出由索菲娅·赫西·史密斯和詹妮弗·拉塞尔翻译的英文版),巴勒笔下的主人公遇到了其他陷入时间循环的人,也出现了一些希望的曙光。但听起来,作者本人也还没有找到近四十年来在她脑海中不断浮现的那些世界奥秘的所有答案。她目前正在努力创作第六部,同时钻研量子物理学和伊壁鸠鲁的哲学思想。“我喜欢这样的想法,看书的时候可以充分运用自己的大脑。”她说,“如果大脑不能融入文学,我不知道我们要大脑还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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