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内外的安徒生

文|张 洪

“我创造了我的身影,但是我的身影把我害了。童话是我写的,但是童话把我淹没了。”安徒生屡屡自我立传,展示由底层步入巅峰的个人成长,但大多数人只是记住了丑小鸭和美人鱼。安徒生的人生轨迹和艺术成果,显豁的、匿藏的,难以简单概括,一锤定音。以创作业绩来说,童话之外,他写过长篇小说与游记、若干戏剧和自传、众多诗歌及大量信件,还存世了上千件剪纸。安徒生一面挥动剪刀,一面构思故事,在尘世,在天国,自我跋涉,双重生活,身形神采已成永恒风景。

《安徒生:故事的影子》一书,再度剪影辉映世界文豪。在本书作者看来,总是被同时代民众唤作怪人怪物的安徒生,更应该称其为异类天才。父母双方二人大相径庭的世界观终生争夺撕扯着安徒生,梦想的失败,民间的迷信,父系家族的遗传性精神病……故乡从未在脑际心间留下美好记忆。既渴望进步,亦陷于混沌,荣耀欢乐,沉郁孤寂,安徒生游走于两极的边缘,不折不扣的忧患人士抗争命运,拼全力融入市民社会,寄希望用艺术感召唤出人间大同的乌托邦。安徒生吟诵诗句,愿年青一辈环绕周围,眼睛闪耀似喜悦的烛光,他信奉,他深知,“谁能比鲜活的年轻心灵/怀有更多爱意、更多憧憬?”承载担荷着诗意精神的安徒生乃天生的艺术家。

尝试过各种文学样式,安徒生终于与童话凝望对视,相遇共生,厮守不离。从1835年到1841年,他出版了6部童话集。从“为儿童讲述”到“赢得下一代的喜爱”,再到“新童话”,又于1852年定名“童话故事”,他为童话文体灌输了全新血液。打破僵化规则,安徒生第一次让儿童用自己的嗓音在作品中说话发声,将童话文本设计成互动表演的剧本,绘声绘色地表演,听者观众身临其境,见证了故事魅力。

始终未能全身心融入哥本哈根上流社会的安徒生,厌恶成人的势利和虚荣,也不曾经历过真正的婚恋,毕生追求精神上父兄的引导,因此格外理解儿童的内心奥秘,美丽的童话天地比生活本身更大、更丰富、更有生命力,方方面面具备更多可能性,“充满了流浪的艰辛和执着追求的曲折,我的一生居无定所,我的心灵漂泊无依,童话是我流浪一生的阿拉丁神灯”。犹如美人鱼的结局是彻底无家可归,最后空气女儿们仁慈地收留了她,在来自上苍的阳光里获得永恒。安徒生将一己碎片加入童话文本中,童话随之沐浴在朦胧的多重光线下,拥有了一种永远话里有话的独到质感。

创作童话的三四十年间,安徒生不断出外游历。最喜欢的目的地意大利,他先后八次往返出入,居住了一年半之久。行于途,应于心,转益多师,旅途中或行程后灵感迸发,文笔大进,佳作迭出。拜访格林兄弟,结识雨果、大仲马、海涅,几年里幸会、再聚狄更斯,置身诸位名流中间,他并不感觉自己是陌生人。为了童话他付出了巨大代价,写出童话也恰恰是他自我治疗、救赎心魄的车马舟楫。童话王国里君临一切,没有人能像他那样如此轻松自如地走入人和事物的灵魂,披云见日,法国批评家保罗·阿扎尔评价安徒生简直不啻国王。安徒生逐渐认识到文学的前景要依赖科学,通过科学才能见识到更广的宇宙。本书研究结果告诉大家安氏童话的新解读方法,诠释也好,演绎也罢,在技术挑战下再次面对虚无的今天,现代小说仿佛其童话幻灭后的版本。安徒生童话的持续生命力源自惊人的现代性,奇幻外衣背后,安徒生所述堪称现代人的隽永故事。

走过100多年汉语之路的安氏作品,经历了无数翻译家、作家和研究者的文本攻读,譬如两栖于编采教学和寓言创作的林植峰教授,比照分析蒲松龄和安徒生笔下的海与花,最为精练的一句话出自百岁长者任溶溶先生:安徒生童话真可以从小读到老。20世纪80年代以来,叶君健、任溶溶、林桦和石琴娥等前辈执笔的安徒生童话全译本相继面世,阅读受众平添了自在自信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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