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趋集》:写给中国设计学过去与未来的笺札

文|翁宜汐

岁末敲响了欢聚和分享喜悦的钟声,为人们停下脚步重新思考提供契机。回望总结、片刻休憩,是调试姿态、铆足前行的力量、再度出发的准备动作。《步趋集》是方晓风担任《装饰》杂志主编的2014年至2022年间撰写数十篇序言的作品集,是一部立足中国现场,面向全球变迁,观察和检思中国设计学高质量发展的图景。

亦步亦趋:一种年轻学科蓄力成长的谦姿

方晓风多次在书中谈道:“设计这个学科很年轻。”设计,作为现代学科和系统方法,归因两次工业革命和全球现代化(Modernization)浪潮产生的流水线,进而推动劳动分工,使物质制造和知识分科成为人类近百年来的社会常识,学科畛域渐趋有序。作为后发国家,勤劳的中国人当然有直接学习他国范本实现弯道超车的效率优势;同时,数千年来农工互哺的多元造物传统及其形成的审美意识,造就我国引以为傲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而中国现代设计轨辙也在这种珍贵的羁绊中缱绻前行。毫无疑问,伟大的历史是一笔无法复制的财富;若先贤功绩和过往经验嫁接为继承者个人身份的确立及其路径依赖,而忽视事物永恒发展的客观性;那么,骄傲的传统可能成为前行道路上最傲娇的包袱。对此,成就斐然的方晓风展现了后世的谦卑,即立足时代精神,对全球变革和传统文化进行去芜存菁的理解和接纳。

面对瞬息万变的科技进步,方晓风认为主编也应不断积累学科知识、知晓业界动向,并能尝试预测到突破会在什么点上。早在七年前,谷歌公司的AlphaGo战胜李世石,他就预言到人工智能的双刃作用,谈道:“程序的学习能力反过来也可以影响人类学习的控制和规训。”提前预测到智能化设备对人类日常生活的介入和影响终将成为普遍的现实。他的前瞻性还体现在2017年第4期序言:“在不远的将来,纸币将会消失,电子货币只是一串经过认证的数字,所谓信息化社会的面貌就更加真切了。”敏锐的学术嗅觉从何而来?朱熹认为:“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方晓风亦是如此,接手《装饰》伊始,不仅看了很多兄弟刊物,也一一阅读上百期旧刊。这种对杂志历史谦逊的理解,直接或间接地形成了近些年来《装饰》提倡的“问题意识”,影响设计学子对设计实践、研究、教育的认识。面对悠久的中国工艺美术传统,2014年第5期提出“工艺美术·再生产”。这个“再”字值得深究,笔者认为是当代设计学人对传统工艺的重新学习。方晓风对工艺美术一词的理解带有解构主义色彩,他认为“工艺美术”是为了区别机械化的大工业生产,进而为读者厘清“传统工艺、手工艺、工艺美术”等混用、乱用等现象。继而,认为工艺美术的发展是文化命题,也是经济命题;他未将“设计”理所当然地纳入工艺美术发展的考量,或源自方老师对工艺美术传统尊重的同时,对设计学边界葆有的尊重和自守。

关注案例:深描社会与设计桴鼓相应的时代脉搏

本书写作时间横跨2014到2022年,设计学从升格为一级学科,在艺术学框架内方兴未艾的独立建设;到调整至交叉门类下的一级学科(同时还有艺术学门类下设计专业学位)。高频次调整的背后,一方面是对如火如荼设计学科建设且高速发展的褒奖,另一方面映射出设计学依凭于中国式现代化建设的未知性。这种未知来源两点:一是,设计紧密链接地方文化和经济,幅员辽阔的中华大地为各高校的设计学成长提供了多元土壤;二是,新时代更关注发展的高质量,产业转型升级一直处于进行时,智能化、新材料、共享经济、公共健康等议题,时时强调了跨学科性,它们构成设计实践与研究的热词。多元和交叉已然是设计学的注脚,但同样也面临概念的泛化,即设计学特有的学科工具和研究范式的模糊。

上述现实构建了《步趋集》写作的语境,方晓风在学术自述中谈道:“我强调案例研究,也强调更多维度的介入、技术的维度、文化的维度,甚至经济与社会的维度。我想,这本书就构成了我自己的学术的一个简单的脉络。”范式是某一时期某一专业领域中,一组反复出现而类标准的实例,这些实例就是该学科的范式。2018年,方晓风便开始在精选论文,编写三册《设计研究新范式》,兼顾国内外学界对设计的最新认识。方晓风对中国工艺美术研究,更注重朝代中的各阶层和地域文化的特殊性,试图通过时空交织的历史和工艺生产的现实,记录具有中国文化基因的“设计档案”。此外,方晓风的“西方”绝非一元的,他通过国别分类,邀请与各国设计行业相关的实践者、研究者、观察者参与,共同呈现从过去到现代全球设计的变与不变。上述种种,或归因于方晓风兼具设计实践和研究的双重视角,对世界和现实的洞察,他认为社会发展离不开设计学的发展,并对设计学持续提出新要求。亦是设计学不断通过深描、挖掘社会变迁与之相向而行的证据,从而成为学科向前的不竭动力。

学科范式:去建一座灯塔

冬天的另一个彩蛋源于《时代周刊》(Time)年度风云人物——人工智能架构师,被认为是对1932年《摩天楼顶上的午餐》的重绎和回响,皆在渲染着科技革命带来时机与危机共同笼罩的时代氛围。值得玩味和不同的是,2025年曼哈顿的上空飘来了更浓的迷雾。数智化毋须讳言提升效能,伴随快速迭代的不确定性,似乎已是当下最大的确定性。同样如此,摇摆在艺术学与交叉学科的设计学,交叉、多元、重塑、创新……陆续爬上了各大高校论坛的海报,大家试图争先恐后、百舸争流般冲向彼岸的乌托邦。惊涛骇浪中,亦步亦趋地稳步前行,集聚案例研究的微光、照亮学术灯塔,可能中国设计学特有的面貌会更清晰地浮现。

(本文作者单位为南京师范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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