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能随意数花须

未能随意数花须-出版人杂志官网
朱伟 著
中信出版社
出版:2018年6月
定价:49.00元

文|李婷婷

上了年纪的人常感慨逝水流年,其实这水流得不紧不慢,可也如孔子所说“不舍昼夜”。青春则像水边的一树花,几时风来了,枝头澹荡,几时风过去,水边飘洒。有人有心,一一拾起落花,细数之上的花须,笔之于纸,存之于心,是为青春纪念,于是我们有了朱伟的《重读八十年代》。

作者是上世纪80年代有名的文学编辑,在《人民文学》待了十年。说来做编辑的好像做裁缝,为人量体裁衣,做出一件件精美的衣服,却不穿在自己身上,有才的更是奉献自己,成就他人。莎士比亚说“对天生的尤物我们要求蕃盛”,可“人心之不同,如其面”,具美才而甘于为人做嫁,也是自由选择。朱伟在《人民文学》推出一大批作家的经典作品,着实蕃盛了当代文学的尤物。

后来他创办《爱乐》杂志,主编《三联生活周刊》,无论谋道谋食之地还是谈笑往来之人,今天看来都足教人艳羡的。可是书中既没弥漫优越感,也不见可劲贩卖情怀,只是读书人本色,单纯而认真地细数自己与朋友们的那些年、那些事、那些书。

那些年是怎样的呢?作者自序里说:“八十年代是可以三五成群坐在一起,整夜整夜聊文学的时代;是可以大家聚在一起喝啤酒,整夜整夜地看电影录像带、看世界杯转播的时代;是可以像‘情人’一样‘轧’着马路,从张承志家里走到李陀家里,在李陀家楼下买了西瓜,在路灯下边吃边聊,然后又沿着朝阳门大街走到东四四条郑万隆家里的时代。”现在我们称之为情怀的东西,那个时候不挂在嘴边,可是似乎同吃菜喝酒一样平常。他们亲密无间,一群朋友,聚在一起,看电影,吃饭,上天入地地聊,有了想法,或主动、或被怂恿,写成文字,于是阿城与郑万隆、陈建功、李陀聊出了《棋王》;朱伟、李陀、余华聊魏晋小说,聊出了《世事如烟》。先锋小说出来了,寻根小说出来了,当代文学渐渐枝繁叶茂。

书中十个作家:王蒙、李陀、韩少功、陈村、史铁生、王安忆、莫言、马原、余华、苏童,几乎都已进了当代文学史,作者所交往的当然不止于这些大咖,所谓个人经历的八十年代文学史自然是未完待续。大作者们如今各占山头,当年却是芸芸文学众生里的一员,作品奇思妙想,离经叛道,未必入他人之眼。能被发现,成为新星,一路璀璨,除了环境的宽厚、自身的才气,也有赖编辑内功深厚,慧眼独具,没有对小说的超前、深入理解,他与他们,也许会失之交臂。

好在有趣的灵魂相互吸引,文坛的各路英雄,多是一个圈子里的好友。朋友之间可以“忘形到尔汝”,谈及共同的主题——文学,朱伟是直谅时多。他说起李陀“太易被各种新鲜事牵制了”,是一个“不断要急急忙忙往前赶的鼓动家、文化活动家”。写莫言从《透明的红萝卜》开始,“真正找到了可用文字表达他傲骨的足够自信,它确实通向一条令人刮目相看之路”,“这条路,我们自称为‘纯文学’”。所谓“知人者智”,月旦的同时也足见论者的面貌:在纯文学的欣赏和理解上,他足够自信,关于文章,足够认真,人己之间,足够真诚。

假如将人比花,若干年后,当代文学这些鲜花形影或许因了时间的朦胧更加绚烂,后人见形见色,却难觇形色之后的纷繁:栽种孰先孰后,枝叶如何纷错,根茎如何交流,花须几丝新,几丝旧,可有瘢痕,有无露水?局外人见远,局内人察微,《重读八十年代》里那些编辑往事和整页文本分析即是察微之工。有人厌其琐碎,可那些事与书里有作者的青春岁月,流年往事,情感所系。而今重拾落花,细数花须,沉吟慢想,岂能随意?

“少年听雨高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重读的经历或许类似壮年听雨,今昔对比,足多感慨。过去的欢乐、激情还能再有么?来者犹可追,壮年听雨过后,也许再次晴日,风吹花开,“映天照眼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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