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书就像谈恋爱,心跳加速才是对的那本!

文|宋冬雪

这种心动可以帮助一名编辑熬过一本书稿出版前流程的细碎与耗神。

与《我在精神病院抗抑郁》这本书结缘,还要从2018年春节谈起。带娃回老家过年的我,百无聊赖之下打开了一个写作App,在心理学专区的推送中看到了“我在精神病院抗抑郁”这个标题,我立刻就被吸引住了。点进去之后,看完连载的四五篇文章,我基本就单方确定了选题意向。

我一直认为,一名编辑与其所做的书应该有化学反应。就像恋爱过程中的心动瞬间,看到它,你会心跳加速,兴奋得无以复加,甚至产生一定要把它做出来给更多人看到的冲动。这种心动和冲动,可以帮助一名编辑熬过一本书稿出版前流程的细碎与繁杂,并且可以做到大无畏地与渠道进行无数次推荐沟通。

我与《我在精神病院抗抑郁》这本书就有这样的化学反应。但是工作经验告诉我,编辑感兴趣的内容未必读者也会感兴趣,一本编辑认为很好的书,市场反应也许会非常稀松平常。市场上,一本畅销书的出现讲究天时地利人和,而一本好书最终不畅销,也是时机、内容以及推广等各方面因素共同导致的。如果一名编辑做不到跳脱出自己的兴趣爱好,就有可能在做书的路子上越走越窄。在审慎思考之下,我确定这本书值得被更多人看到,并且会有很多人喜欢。决定之后,我立刻与版权方联系并表达了自己的意愿。年后上班,在跟领导沟通确认了意见之后,这本书的选题就这样定下来了。

为什么要做这本书?

为什么要做这本书,第一个理由是它写得足够好看。作为一名中文系出身的人,我对文字有洁癖。但小左的文字风格,360度无死角,完全挑不出毛病。虽然发行的同事认为,一本书写得好是最不算优点的优点。但对于一本文学类图书来说,文字好、会讲故事,构成了读者阅读它的基础理由。小左像一个灵动跳脱的文字精灵,所有的文字在她的笔下被重新排列组合,让人一旦接触到,就会深陷其中、无法自拔,跟着她一起笑一起哭,一起体验绝望,一起分享欣喜。它还可以帮到很多因为压力巨大出现情绪问题的人。除了文字,小左的故事也很有价值。我本人是一个天性情绪敏感的人,比那些神经大条的人,能体验到更多的情绪变化,并且敏感于这种变化。抑郁的情绪或者情绪低落其实是在我身上出现过的。有时会没来由的觉得心情沉重,这种心情不好会持续几天时间,直到突然找到了新的情绪触发点,才能摆脱低沉。

记得书稿里写到,小左在精神病院治病时,外面下起了雪,那时她刚经历过一次发作。她的爸爸问她,看到雪想到了什么?小左说,雪是自由的,可她不是。当时看到这里,我的眼里充满了泪水。是的,如果人的心是不自由的,即使给她一个天空又能如何?我曾经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得了抑郁症,并学习了不少心理学方面的知识。后来做了小左的书,对照她的情况,我才明白自己并不是抑郁症,我充其量只能是偶尔的情绪低落。在生活与工作压力巨大的当下,相信很多人都会跟我一样,存在暂时或者长期的情绪低落等问题,如何判断自己是不是得了抑郁症,小左的书其实是可以帮到这些人的。

特殊的使命感

我之所以坚持要做小左的书,因为我认为这是一本有使命的书。小左书里写道,在她后来出院去医院复诊拿药时,看到有的人会遮遮掩掩。小左想:“这些同病相邻的人,有着怎样的经历?过着怎样的生活?有着什么样的朋友?大家知道他们的病情吗?还是瞒着所有人,孤独地抗争,孤独地复诊,孤独地吃药呢?”

“好多问题都在我脑海里蹦跶着、旋转着,反反复复提醒着我肩上的使命:我是从炼狱里爬出来的人,我有义务告诉世间,地狱是什么样的,还有多少人在地狱里苦苦煎熬,孤苦地等待着世人伸出援手。”

可能是小左之前媒体人的身份让她产生了这种使命感。根据2016年官方统计的数据报表,中国的抑郁症患者数量已经超过一个亿。平均每13个人里,就有一个抑郁症患者。但他们之中只有不到10%的人接受了精神科的正规治疗,更多人是在独自对抗疾病,甚至得不到身边亲友的支持。不管承认与否,很多人对精神病人和精神病院、精神科是有偏见的。精神类疾病,在大众认知中,可能等同于精神分裂症,呈现在脑海里的可能是那种胡言乱语、眼神怪异、行为出格的形象。试想一下,如果你需要去医院看精神科,还被认识的人看到,并且被这个人传播开来,结果会怎样?你有多害怕这种情况出现,就说明大众对精神疾病有多大的误解和歧视。而抑郁症正是精神疾病的一种。

小左的书将一名抑郁症患者所经历的一切真实、直白地呈现于世人眼光之下,让我们可以第一次以读者的身份参与进一名抑郁症患者的生活,从而真实了解他们。并通过小左的经历认识到,抑郁症只是一种病,抑郁症患者只是得病了,只要接受正规治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种了解和认知,可以增进社会和大众对抑郁症患者的接纳度。接纳就是最好的疗愈。接纳意味着,抑郁症患者在确认自己得病后,能坦然接受,不以得病为耻,不过度担心,不隐瞒,并且可以得到亲朋好友的社会支持。这种社会支持和接纳,可以给予抑郁症患者抗争的勇气,更快更好地被疗愈。

希望有一天,抑郁症能真正被当作心灵感冒。毕竟,一个人因为感冒去医院,不会被指指点点,不会有人说你得了感冒是“作”的。正如小左所说,“只有当世界探析了抑郁症的真相,他们才能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从这一点上来说,小左的这本书应该被更多人看到。

精神病院和精神病患者对大众来说是未知的事物,未知带来恐惧,很多人将恐怖片中精神病院和精神病人的负面形象带入日常生活中。《天才在左,疯子在右》这本书刷新了很多人对精神病院和精神病患者群体的认知。小左的书也有这个功用,它给我们看到了一个真实的精神病院和精神病患者群体。比如,精神病院的窗户是不能开的,吃饭不允许用筷子,塑料袋不能用,手机充电线要被没收,帆布包也要被没收,等等。病院里的精神病患者也是形形色色,有身体僵硬的病人,也有不停自说自话、时哭时笑、脱了鞋在走廊来回走的病人,这些你觉得可怕吗?但是换一个角度,在小左的眼里,精神病院里散乱着大家放飞自我的妄念。跟我们中的大多数人一样,小左也会出于各种原因压抑自己的真实感受。有一次,在病院里,她打完电话后,一个精神分裂症的病友追问她:“那你的感受呢?那你的感受呢?”到底是我们有病,还是他们有病?到底是谁更勇敢,更真实?小左说,“可能很多人觉得,精神病人难以理喻甚至有点可怕,但我后来慢慢发现,在精神上有障碍的人,往往都是不愿意伤害别人, 而宁愿选择伤害自己的人,他们都是温暖而善良的好人”。我很认同这一点。所以,这本书应该做出来被更多人看到。

最后,我仍然要表达自己曾经参与过这样一个项目的骄傲之情,这也是一名出版从业者的使命所在。如果它能起到我们预想的增加社会和大众对抑郁症的了解,给予抑郁症患者抗争的勇气,以及帮到那些因为压力巨大而出现情绪问题的人的作用,就是我们更大的荣幸。

小左说,因为她痛苦过,所以希望其他人可以快乐。我们希望可以将这么一份满载着来自一名抑郁症患者的最大暖意和诚意的作品送到更多人手里,让他们可以真正享受阳光,不做白夜行的孤独使者。

(本文作者为中信出版社高级策划编辑)

出版人杂志

Read Previous

如何提高国家出版基金项目申报“命中率”?

Read Next

失去了美,书籍还能留下些什么?

Leave a Reply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