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才遇见天才

文|董 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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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电影《美女与野兽》那年,让·科克托已经逝世了五十多年。那时年少,只是在电影字幕导演栏里看到了“让·科克托”的名字,还不晓得他是集作家、诗人、剧作家、评论家、导演于一身的天才。直到今日偶遇并拜读《遇见毕加索》,方才领略了他的飒爽风姿。

伊迪丝·华顿夫人对科克托有过这样的评价:“对他而言,每一句伟大的诗行都是初升的太阳,每一次日落都是天国的基石。”“如果一部作品看上去超越了它所存在的时代,很简单,它的时代落后于它”,一如他对毕加索绘画那独具慧眼的评论,“艺术家不会跳着走台阶。如果这么做了,就是浪费时间,因为之后还要重新再爬”。即使科克托在过度倚恃他的天资,但是他从未跳着走台阶,“重要的东西不会轻盈地漂浮,它会一边沉重地消失,一边扩散出轻微的波浪”……在科克托的音乐笔记《雄鸡与小丑》中,各种奇思妙想如大珠小珠落玉盘,迸发出生命的活力与灵动,并成为科克托评论风格的标志。

在艺术批评上,科克托对法国20世纪初期的艺术流派有着中肯的评价和独特的把握。尽管他声明其评论书信集不涉及任何一个现存的流派,然而在其评论中,难免不用到诸如“立体主义”“野兽派”“印象主义”等标签。但是从他的评论中,我们不难发现他在与大众做着固执的抗争,因为后者往往会误解艺术。可以说,他的批评是一个祛蔽的过程,试图还原那些流派本来的样子。对各个流派和观众的误入歧途,他毫不避讳,这在当时的评论界和观众看来,无疑是一种对传统的挑战甚至挑衅。时间证明科克托的努力不是螳臂当车、蚍蜉撼树的徒劳,而终于“扩散出轻微的波浪”,在法国艺术批评领域占据一席之地,并对法国和其他国家,都给予积极的启示。

科克托的批评涉及音乐、绘画、戏剧、文学等诸多领域。在音乐领域,他的评论对象有贝多芬、巴赫等巨擘,也有勋伯格、瓦格纳、德彪西等一时独领风骚的后起之秀,还有他本人青年时代便结识的朋友斯特拉文斯基和萨蒂。大多数人会认为巴赫和贝多芬是不分轩轾的音乐巨匠,而科克托的想法与大多数人相悖。他认为贝多芬只是发展了音乐的形式,而巴赫发展了思想,所以前者的努力是枯燥乏味的,高下立判。瓦格纳在批评界的声名大噪,离不开尼采的大著《瓦格纳事件》。尼采认为瓦格纳是有害的、病态的,而科克托指出尽管瓦格纳的确会令后来者迷失在薄雾里,却也不失为一个时期“最优秀的乐队指挥”,和陀思妥耶夫斯基一样,“分别在各自的‘音乐’风格中,总结出他们民族隐约的力量”。他进一步指出“印象主义是瓦格纳引起的余波”,这就将批评的矛头由瓦格纳转向了印象主义音乐的代表人物德彪西。科克托对瓦格纳、萨蒂的褒扬和对德彪西的批评都基于一个标准,即是否保有本人的独创性风格,是否具有民族传统和特色。科克托之所以如此重视和强调回归传统与民族特色,与他敏锐地觉察到法国艺术陷入了迷失自我、脱离本土传统的困境有关。无论是德彪西的音乐还是野兽派的绘画,都因过于“包容”德国、俄罗斯和美国的因素而失去本民族的特色。

正如科克托的传记作者詹姆斯·S.威廉姆斯在《让·科克托》的导言中所提及的:“科克托从不认为自己是完美无缺的人,而是一位敏锐的观察者,他锲而不舍地研究现代形势,追问‘何以为人,人将何往’的问题。他一生的作品,在乐观与悲观(以及联结悲观和乐观的一切)之间前后摇摆,真正构成一部关于‘生存’的指南——人为什么活着?人该怎么活着?人应该是什么样?活着为什么?”

科克托在《雄鸡与小丑》中言及“一个圣徒之家并不一定是圣徒之家,它也是一个烟斗、一件器皿、一副扑克牌、一盒香烟”。所以,在《遇见毕加索》里,我们不一定能真的遇见毕加索,遇见的可能是缪斯、旅行、音乐,或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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