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证明发行是错的,这对夫妇注册了一家公司

诗人或许不会总是赢,却也不会轻易被打败。

文|亢姿爽

13岁那年,张进步第一次打算写点什么。那是一个暑假的夜晚,被蝉鸣与蛙叫惊醒后,听着屋外此起彼伏争鸣,一种莫名的孤独感袭来,少年第一次涌起了某种欲望,抓起作业本开始书写。也是从那时起,写作成为了他与世界沟通的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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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人生中的第一笔稿费,17岁的程碧第一反应不是激动,而是茫然。她没想到自己随便写写、随性投出的稿子就如此轻易地被录用了。望着汇款单上有零有整的数字,再看看汇款地址上的杂志社名称,她渐渐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已经迈出了创作生涯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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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的齿轮不断转动,直至碰撞咬合。2008年,怀抱着文学梦想和对编辑这一神圣职业的向往,张进步与程碧在磨铁相遇。那一刻起,两人的人生开始重合——从同事到夫妻,从创作者到创业者,从“我想跟世界说点什么”到“我想把这些书介绍给世界”,九年过去,如今两人携手创办的捧读文化已经成为出版市场上“小而美”的代表品牌。回望过去做出版的这些年,已经荣升“文学中年”的二人初心不改;对于未来,他们的野心与规划也值得细细道来。

 

创作者到创业者

谈起诗,张进步便滔滔不绝。从16岁开始正式创作诗歌,他的作品便陆续发表于《诗刊》《星星诗刊》《诗刊选》等顶级期刊。“我高中才开始正儿八经发表诗歌,拿到的第一笔稿费是20元,但花了100块请同学吃饭”,张进步笑着回忆自己第一次拿到稿费的趣事。写诗不仅让他收获了成就感与报酬,也让他渐渐在诗圈有了名气。程碧在见到张进步之前便对他有所耳闻,在磨铁的相遇让她有种时空交错的感觉,“久闻的名字有一天跟真人对上号了”。

2008年,在《科幻世界》当编辑的张进步在震后来到了北京,在磨铁第一编辑中心做总经理助理。也是这一年,程碧在朋友介绍下来到北京,连薪资都没聊,只问了一句“我能养活自己吗?”便毅然进入磨铁做编辑。相同的追求让两人走到一起。时间一晃来到了2012年。“三十而立,我想要有所突破,想要做自己的文艺品牌”,张进步与程碧就这样开启了创业之路,成立了沐文文化——一个如今被张进步夫妇称为捧读文化的1.0阶段的小作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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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2012年到2015年底,沐文文化一直是一家以理想主义为驱动的公司,以图书策划的形式与出版社合作,没有印发能力,难以留存版权。当理想照进现实才发现创业不易,两人意识到,想要长久地做书、做自己想做的书,注定需要转型。

2016年初,沐文文化调整业务模式,开始与发行渠道合作,做定制书。这对怀抱纯粹理想踏入出版世界的二人来说无疑是一种撕扯:受限于渠道,公司很难自己决策选题,常常是渠道需要什么样的书,就策划什么样的书。让市场端主导选题策划令二人深感想实现抱负却越走越远,而一本诗集带来的“纠纷”让张进步下定决心再次转型,做一家覆盖全流程的内容公司。

 

文学青年要做文学出版

“这种东西是不会有市场的,你们不要做了。文学青年就是爱瞎想。”

诗集《我要对你做,春天对樱桃树做的事》是张进步、程碧的自信之作,夫妻二人邀请国内6位优秀诗人共同选编了世界诗坛上最美好热烈的句子,然而面对这本“全世界最美的情诗集”,发行人员却嗤之以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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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本倾注了心血的书市场反响不好,是书自身出问题了吗?张进步不愿意这样想,他更愿意相信是作品没有得到应有的对待。他进而感到,只有拥有自己的发行渠道,才能实现自己想做的事情。

因此在2018年下半年,夫妇二人注册了捧读文化,开始组建发行团队,和渠道开户。但现实却比想象中要困难:产品数量少,渠道很难专门指派人员进行对接。

最终挽救了捧读的依然是文学。2019年初,程碧所著的《林徽因传:人生从来都是靠自己成全》出版,在当当新书榜前三甲霸榜长达近两个月,成为当时极具潜力的畅销书,也为开户打开了新的窗口。直至2019年底,捧读文化成为了一家集图书选题策划、编辑、制作、印制、仓储、发行于一体的出版发行机构。

文学青年终于可以放开手做出版了。当记者问到捧读到底想要做什么书时,张进步缓缓地说:“文学书是我们一直想做的”。

文学写作者的身份让夫妇二人很早便明白文学类图书并不构成世俗意义上的实用,但文学的影响是深远的。“在我们的价值体系里形成了总结的习惯,什么都要有价值与意义,都可做指导和借鉴。但文学不是,文学很多时候只是一个暗示,通过这个暗示,在漫长的时间中,你会逐渐有所感悟。”

但是从现实层面而言,只做文学书,很难支撑一个公司的生存发展。于是捧读也出版了《夜间经济学》《华为方法》《新宋大全集》等社科、历史类长销书。但回头看捧读文化近三年的书目,可以发现,长销的作品中仍以文学占据大多数。

以“怪谈文学奖”为品牌的怪谈文学是类型文学的拓展,对于张进步而言,写诗需要想象力,而推理、奇幻这种类型文学则是直接释放想象力的。在第一届怪谈文学奖的征稿过程中,捧读意外收获了诗人何殇的文化探险小说《桃花源密码·海底天宫》,成为“怪谈”系列旗下出版的第一本原创长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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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捧读经典系列也包含了《瓦尔登湖》《沉思录》等经典文学,这囊括了捧读文化对于公版书出版的探索。张进步认为文学书的市场并非不景气,现实情况是名家霸占了绝大部分的市场,新人很难出头。“这几年经典文学的公版书在市场爆火。一方面是上下游对出版机构的挤压导致出版利润很低,公版书舒缓了出版成本。另一方面在于近年来鸡汤文学让读者坏了胃口、生了厌弃,经典文学的过硬质量能够给读者以安全感。同时,一些出版公司看到了公版书有重新包装的价值,将老旧内容年轻化、时尚化。”捧读文化的公版书占比约为20%,而他们做公版的首要前提是这本书真的可以打动人,其次则是在市场大量出版同类书的情况下,有合适的角度和特点去切入。

最成功的的当属“小粉书”系列作品,目前已出版的8部作品中有6部为民国传记、2部为情诗,年轻化与时尚化的设计让这套书一经面世便被读者欣然接受,目前总体销量已超百万册。而其中《林徽因传:人生从来都靠自己成全》《三毛传:你松开手我便落入茫茫宇宙》的创作者与“小粉书”的整体规划者,正是程碧。当记者问到亲密关系在工作中是否会产生负面影响时,张进步望着程碧笑着说:“我们俩还真没有冲突”。夫妻二人角色在创作上各有所长,在工作中也分工明确,程碧更像是总编辑,而张进步则更像是总经理,一个把控内容,一个把控进度。

 

“这一局你又赢了,诗人!”

“做出版对我们来说最大的一个乐趣在于成就感。这种成就感来自于我们对于图书的感情。图书出版后如果我都觉得丢人的话,那是难以为继的。”做出版不仅要遵从喜好,也要合乎体面。因此面对当下短视频、流量、新渠道的各种变化,张进步始终保持着审慎的态度。这些流量平台是可以带货,甚至夸张一点真的可以把“大便变黄金”,但是他做不到,“我们做图书公司,是认为我们有很远很远的路去走,我们想做成出版行业里的一个品牌,而且是实体书的品牌”。而最初给公司起名捧读文化,也是因为实体书存在这样一个触感与动作。对于实体书而言,捧着读,是最合适的。

谈起创业做出版,张进步十分坦然。他说做书与写作是很相像的。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张进步遭遇了精神困境。作为一个创作者,封闭了对外传播的渠道,但他并未停止创作,而后又重新开放了自己。“做出版也是一样,这么多年我们坚持做同样的一件事情,只是在这个过程中,你可能未必是一条直线往前走,有时候需要你有韧性,就像捧读的1.0阶段、2.0阶段,都是摸索中前进。只要朝着目标走,哪怕慢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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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那本曾经并不被发行渠道看好的诗集一样——《我要对你做,春天对樱桃树做的事》如今已销售了近十五万册。

在2020年出版的《坐在无限星河之底》中,张进步收录了一首名为《我和世界在玩捉迷藏》的诗:

我需要从纷繁的线索中

找出最独特的那个

意象。

当一首诗完成

有个声音就会从心底传来

“这一局你又赢了,诗人!”

诗人或许不会总是赢,却也不会轻易被打败。■

亢姿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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