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电音平台听毕飞宇讲“小说课”

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毕飞宇渴望他的有声版“小说课”能帮助听众抵达文学的千分之一。

作家毕飞宇在2017年的创作有些不一样。

2017年初,新书《小说课》将他作为南京大学教授在大学讲堂的讲稿结集,带领读者感受经典作品的丰富内涵。年末,他又推出了首部音频节目,在蜻蜓FM(《毕飞宇和你一起读经典》)和喜马拉雅FM(《毕飞宇品读中外经典名著》)同步首发,这也是目前国内首档由小说家推出的音频节目,不仅还原了他在大学课堂上的讲座内容,还将小说家的阅读思维方式完整地展现给听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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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毕飞宇

在这堂有声版的“小说课”上,毕飞宇从一个小说家的视角,对13部中外经典小说进行了解读。其中既有《红楼梦》、《水浒传》这样的国内名著,也有《项链》(莫泊桑)、《杀手》(海明威)、《包法利夫人》(福楼拜)等国外经典。

无意间赶上了“知识付费”的潮流,毕飞宇的这堂“小说课”也有些不一样。在他看来,人类最原始的学习方式,或求知方式,即是“听”,“在印刷术诞生之前,整个人类历史相当长时间里,艺术也好、知识也好,都是口口相传的”。在“口口相传”的声音课堂上,毕飞宇没有艰深晦涩的表达,而是以读者身份出发,将自己的阅读体验传达给听众。

在节目“发刊词”中,毕飞宇说道:“我是一个写小说的人,作为一个作者,我一直说,读者比作者更聪明,无论我写过多少作品,我始终珍惜自己的一个身份,那就是读者的身份,现在我和你一样站在经典面前,站在经典作家的面前,我们一起读。”

在讲解中,毕飞宇引用了很多小说的精彩章节,为了让听众有更好的收听体验,节目出品方还邀请了一些演员和主持人朋友朗读了部分经典的精彩章节,包括郭采洁、郝蕾、江一燕、梅婷、王宁、王雪纯、祖峰、周一围……他们用各具特色的声音再现了小说中的场景。

“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我渴望我的这档节目能帮你抵达文学的千分之一。”毕飞宇说。

《出版人》:在《小说课》和音频节目中,您对文学作品的解读并没有遵循传统的分析时代背景、总结中心思想的程序,我也看到很多读者对《小说课》的评论,说从您的解读里看到自己内心的想法。您为何会选择这样新颖的角度?

毕飞宇:某种程度上讲,我并没有在解读小说。我有两个爱好,一个是爱读小说,另一个是喜欢跟朋友以小说作为话题聊天。这种聊天是带有把玩性质的,是我的日常行为,不是学术研究;是个人化、风格化的行为,不是寻求共识的行为。

在过去相当长的时间里,有关文学作品,无论是在中学还是大学,教师们采取的主要还是审慎的态度,力求将共识作为知识去灌输。而我恰恰不是从共识出发,这种个人化的讲述,既是我的讲稿的特点,也是我做讲座的出发点。

《出版人》:小说家的思维方式对您读小说有什么帮助吗?

毕飞宇:这种风格化行为的关键点就在于,我这个读者是特殊的,我也是一个作者。作者是最了解作者的。作者最懂作者的思路,任何一个作家,在他进入小说思维的时候,不可能从中心思想出发,再派生到段落、字句。实际上在创作中,直觉占据了很大比例。可以说,毕竟有了30多年的写作经验,我对小说更敏锐一些,作者在书中的哪个地方得意,又在哪里遇到艰难,我是能感同身受的。

所以,我阅读小说特别强调审美。哪个地方特别打动我,我就会把它作为重点拎出来分析、分享。这个逻辑程序与以往的文学教育是完全不同的。我有我的逻辑程序,读者也更喜爱这种逻辑程序,因为这种逻辑程序不是从高处往低处走,而是从文本的内部往外部走。

《出版人》:您在《小说课》中提到,“阅读的能力越强,写作能力越强”,是不是可以说,您做“小说课”的目的,也是希望给读者带来写作上的助益,打开通往写作的门?

毕飞宇:实际上,我的愿望就是这样。当我最初走进南京大学讲堂的时候,我的出发点就不是讲文学史,也不是讲小说理论。我的出发点是,也许就在我的讲台下面,就坐着渴望写作的人,他在写作中会有障碍,而我可以从我的经验出发,帮助他们排除障碍。我把这设定为一种手把手的传授方式,告诉他们,奈保尔在这里是怎么处理的,海明威在这里是怎么处理的。

每个小说美学方式的呈现,都是与作家自身特点紧密相连的。所以我们没有必要去寻找一种抽象的、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小说规范。首先要搞清楚的是,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喜欢什么样的小说,你渴望写作什么样的小说。这不再是从文本到文本的过程,而是从作家这个人到习作者这个人的过程,更强调人与人的过程。

我的愿望是,我的讲稿能帮助到渴望写作而步履艰难的年轻人。

《出版人》:您的音频课涉及了13篇名作,其中很多都是古典文学的经典,您选择文本的标准是什么?小说作为一种文学样式,在现当代的变化非常巨大,您未来是否还会在小说课中加入现当代西方作者的作品呢?

毕飞宇:我选择的基本都是已经得到公认的作家和代表作,否则没有足够的说服力。

虽然文学的变化很大,但是概括以后就会发现,其内核是不变的。小说这种文学式样,大致是在西方文艺复兴时期出现的。文艺复兴时期的小说整体上是以写实为主,以理性思维为主,到了启蒙运动,又继续强调理性和逻辑,直到现代主义文学兴起,提出了反理性的口号。小说从以呈现外部真实为基本诉求,拐了一个180度的弯,变成对人物内心感兴趣,而人物内心恰恰是非理性的。所谓古典主义,就是理性加外部真实,而所谓现代主义,就是感性加内部真实。虽然文学的具体流派很多,但概括起来就是这两点。

《出版人》:您说过最喜爱的作品是《红楼梦》,在音频课的13部作品中,除了《红楼梦》,还出现了《聊斋》,这个选择可能比较让人出乎意料。

毕飞宇:我选择《聊斋》其实有为蒲松龄呐喊的意思。所有的文学史都没有把蒲松龄放在他应有的位置上。在我的心目中,蒲松龄应该是与屈原、李白、杜甫、曹雪芹同等地位的作家。

屈原第一个以私人身份把浪漫主义文学推向高峰,而李白是浪漫主义的最高峰,杜甫是写实主义的最高峰,曹雪芹的《红楼梦》是白话长篇的最高峰,蒲松龄在中国文学史上则是把文言短篇推向最高峰的小说家。

在小说课里,我一方面解读《促织》,另一方面我也斗胆向修文学史的专家们提个建议,请考虑把蒲松龄放到更高层级的历史地位上。

《出版人》:在做完《小说课》的音频课后,未来您还会继续这个系列吗?

毕飞宇:我是以写小说为生的,在写小说的间歇,偶尔以闲聊的方式和大家分享小说。以后《小说课》可能还会有第二辑、第三辑,但我不会去专门研究小说,我是一个作家,我没有能力,也没有趣味去做学者的事情。像罗伯-格里耶那样研究小说理论,或者是研究文学史,我是不感兴趣的。我还是一个作家的身份,我阅读小说也是作家读书的读法。■

王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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