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看见与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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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毛悄悄对你说》竟然是梅子涵的第一本书,而且是三十多年前写的。然而,文学的力量,一位真正优秀的文学家思想的力量,其标志就在于作品的恒久与典范,能超越时代,给读者以生命的看见与发现。

在当下这个喧嚣而近乎荒诞的时代,重读三毛是必要且有益的。三毛的早年经历以及她后来的故事,也许能为人们,尤其是青少年打开一扇窗。一种似乎久违乃至新鲜的气息,会给读者以扑面的清新与自由。

在我看来,《三毛悄悄对你说》最珍贵之处,即在于这是梅子涵以他文学家的眼光,在通读了“三毛的全部作品”之后的深情且深刻的评述。这些评述,不是通常的文学评论,而是蕴含着人生智慧与文学视角的能给到读者以当下滋养的光。这其中,包括对三毛这样一位传奇作家,其生平经历的叙述,其精神思想的剖析,以及她最终能够走上通往自由之路人生要义的揭示。

三毛是谁?尤其是少年的三毛,她成绩不好,内心充满着羞愧与罪恶感;遭遇过老师的侮辱,受到过全班的哄笑。她像一只慌慌张张的小羊,“不知往哪逃才好”。以至于她体验过《珍妮的肖像》里那个美丽的姑娘,沉溺大海,死亡的感受。

之于生命而言,这当然是糟糕透了的经历与体验。然而,生命里也确实没有人敢讲,自己注定不会遭受厄运。所以,传记评述类作品的价值即在给尚处年轻而不知悉生命全部的人们以可能的智慧与勇气,帮助他们看见、发现、理解乃至领悟到。

所以,在《珍贵的爽泼》《猪能吃老虎》等章节里,我们发现,曾经那个“病态、软弱”的“雨季”少女突然蜕变为“爽泼”“勇敢”的三毛。梅子涵悄悄地告诉我们:确定“尊严的力量”之于自身维护的必要;理解权利、平等、自由、独立、自尊之于生命的意义;同时也要学习接纳自己,护佑自身,并超越自我,随心而行,迈向自由。这其中有关于“人的发现”“我的确认”“生命创造”等生命存在的根本智慧。

前面已经提到,这本书最珍贵之处即在于它是梅子涵藉由自己深厚的学养与独到的视角来引领读者认识三毛,理解三毛,从而照见自身,发现自己。就全书的目录看,我们会发现,这其中有对三毛个性、为人的称赏;也有对其道路选择、人生哲思的肯定与阐发;还有对其沙漠故事的再现,以及文学创作的评述。

三毛作为一个出生在大陆,成长在台湾的作家,一次因为偶然翻看美国《国家地理杂志》而选择到了撒哈拉沙漠生活。梅子涵这样阐发三毛的选择:“这已不是通常所说的对于故乡的眷念感和记忆中的亲切的冲动,而是一种个性渴望和文化兴趣,是想象中的某种景象,而是一种难以言传的自然意识和灵魂向往。”

这样的人生见识,最好不能等到一个少年长大后才觉知。我想这样的人生追求,当成为我们每一个人生命的自觉意识。当这个时机尚未到来之前,人们至少应当要明白,生命追求的本质上确乎不应当指向生存本身。就像每一位同学的学习,他自然不单单是为取得好成绩、升入好学校、找到好工作等诸多以世俗“谋生”为目的的看得见的生活。

学习、读书就是自我教育。它永远不应沦为我们谋求更大幸福的一种手段,其本身便是目的,是一种理想生活的方式、精神生命的创造、探求真理的过程。

这是三毛的意义,也是梅子涵评述三毛的原点。他在书的最后写道:“一直到读完三毛的全部作品,才终于发现,幽默在她的作品中根本不是来自于生命技巧和方法,而是来自于她内心的整个精神。”我们通过阅读三毛,看见三毛,发现三毛,从而理解另一种生活与存在状态的可能,领悟另一种人生境界与自由的路径。

自然梅子涵作为评述者,他是如何阅读、思考与笔记的,这本书可以作为典范。这其中有摘录、有转述、有评点、有分析,其文学视角与生命智慧也将给我们以启迪。这会是另一番“看见与发现”了。■

本文发表于《出版人》杂志2020.第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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