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通绝学显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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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周   荣

每一个民族都有决定其精神气质的独特文化,中华民族也不例外。在新的时代,如何弘扬中华民族的独特传统文化是每一位致力于古代历史社会和文学艺术研究的学者共同关心的问题。湖北美术出版社出版的周賛《志铭精品拓片研究手稿》一书代表了一位青年学者在这方面的有益探索,这一探索的成功之处或者说本书的特点可归结为“会通绝学”四字。

精美的函套、精致的书衣、精心设计的开本和仿古的色调、题签、包背、钤印、字号等等,本书在装帧设计上充分借鉴了中国古代书籍的元素,一册在手,犹如捧着一本真正的古籍,令人油然升起一种强烈的人文情怀。整套书除了两篇序言和版权页之外,全部是手写和椎拓的书法字迹。作者对拓片的割裱也颇为措意,本书所收墓志拓片是作者从大量的私人收藏中一件一件精心挑选出来的,在将它们割裱成册的时候,作者参酌古法,对每行的字数、布局、表尊和避讳的特殊格式等都多所留意,在割成新版时尽可能保持原拓的面貌。整套丛书所收拓片的书法风格虽各异,但精心裁剪的墨纸白字平铺在天头、地角和左右两边都留有充足余地的衬底之上,显得气韵生动、浑然一体。

本套丛书在载体形式上的另一大特点是在四边空白处所书写的大量题识和批语。现代学术兴起之后,写作学术论文成为学者探讨学术的主要方式,殊不知,中国传统时代的学者通常是通过批点、笺识、题跋等方式表达学术观点的,这种以古籍为载体将读书和治学很自然地结合在一起,有些批点虽片言只语,却可画龙点睛,有些批注则洋洋洒洒,辨章学术、考镜源流,其所达到的学术深度丝毫不亚于现代学术论文。本书作者较好地继承了中国古人的这一传统,在古籍仿真的意义上做到了内容和形式相结合,有效地增强了版式的美感和表现效果。

在中国书法史和金石学史上,碑和帖的含义经历了由分至合、由合至分的反复演变。大约自宋《淳化阁帖》刊刻之后,受《淳化阁帖》影响而衍生的一系列名帖成为宋以后书法学习者最重要的临习范本。清代乾嘉之后,大量碑铭、墓志的出土和考据学的兴起带动一批书法学习者以碑刻文字为法书范本,尊碑抑帖一时成为风气。中国书法自此有“碑派”和“帖派”之分,并由此牵引出地域上的南、北之争,其影响一直持续到今天。

近年来,越来越多的学者和书者意识到,书法的生命在于体格神韵,只有将碑、帖融会贯通,才能得书法之精髓和要旨。《志铭精品拓片研究手稿》的作者周賛是中国美术学院科班出身的书法家,他又是一名金石收藏和研习者,本丛书所选墓志铭拓片即从他的收藏中精选出来,对所选集的志铭稍加分析,即可发现作者会通碑帖的匠心。仅从书法范本的角度视之,作者多方访求搜集、不辞辛劳汇编这套墓志铭集,其用心与《淳化阁帖》以来历代名帖的编辑者别无二致,这套墓志铭自然也可用作书法爱好者研习的范本。

本书作者周賛曾亲炙于著名国学研究者、收藏家吴战垒先生,他继承先生宏博的学术视野,坚持以器物印证文史,以学术指导收藏。本书对传统书籍文化载体的综合运用以及对魏晋隋唐墓志铭独具匠心的拣择已经展现了作者不俗的文化修养和审美意趣,而本书对墓志铭的历史传承及相关家族谱系的考证则充分体现了作者不凡的学术素养。近年来中国中古史研究的一个动向就是以碑志材料为依据发掘和重建中古时期的祖先谱系。这套志铭丛书将家族墓志碑石转化为文本,并借助墓志资料来恢复相关家族的世系,实乃是用新史料发现新问题的史学探索,而且已经站在了中古史学研究的前沿。

作者在《自序》中引吴战垒先生的话:“中国的学问许多是相通的,治学也贵在能通,打破间隔,四通八达。”在学科分类日益精细化的今天,这也许是弘扬中华独特传统文化的必由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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