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文学的温暖相拥

难能可贵的是,这些可亲可敬的作家朋友,交由我责编的图书均是他们的原创作品,或是获奖或是畅销,可谓叫好又叫座。斩获这些,是经年累月铢积寸累起来的,更是离不开这些作家朋友的真情相助。

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了,日子过得比想象的还要快……

三十年前,在上海念书时,懵懂的我唐突地来到《儿童时代》编辑部,见到了心仪已久的王安忆,她简洁的几句问候、轻柔的几声祝福温馨怡人;三十年前,在书刊装订机旁,不经意间读到厂里印的《人民文学》上一篇小说,感动之余去信给作者,不久就收到梁晓声直抒胸臆的回信……那时起,便与他们结缘和交往;那时起,便与文学邂逅和牵手。

二十年前,定价6.8万元的《传世藏书》开印在即,投资方求贤若渴几经辗转造访寒舍,诚意之切令我贸然停薪留职“下海”去外企打工。岂料,“下海”游出没多远,领导就劝我提前回来上班,实诚的我放弃高薪毅然决然回到单位,却遭遇了匪夷所思的变故:免职和改行。倏然间,十多年来的打拼、奋斗所积累的几乎清零,一切将从新开始、从头再来……命运跟我开了个荒唐的玩笑!我不信命,却认命,属于那种“有人打你的右脸,连左脸也转过来”而没一点儿心计的人,以至于同事昵称我是“不但没有害人之心,还没有防人心”的老米(即老实迷糊意)。老实的老米,无论遭遇怎样的不公受到何等的委屈,脸上却常挂着真诚而温和的笑容,一如既往地在陌生的岗位勤勉付出默然奉献……不愧是老米,心态真好!遇上不公事吃了哑巴亏,竟能如此忍隐,云淡风轻一般,生就一副随遇而安从容淡定的样子。话又说回来,尽管老米我向来甘于平凡淡于名利,并不意味鄙人就从无别的念想。亦如,二十七年前,我从印刷厂调到出版社,而内心泛起的却是一串斑斓的文学遐想:能阅读好多的文学作品;能接触不少的文人墨客;甚至意想做一名文学编辑……绝不是附庸风雅,而是心灵的一种期许,期许的是一种精神之丰实、一种内心之清欢。谁知,若干年后梦想竟不期而遇:让我自得其乐地与心仪的文学温暖相拥,让我差强人意地为他人做嫁衣裳。

我,竟是这样不可思议地成了一名非专职的业余编辑。业余的我,深知自己不是做编辑的那块料:连大学中文系的门都未进过,又没有受过汉语言文字方面的修炼。忐忑的是,当时既无领导青睐也无师傅指导,而一意孤行、一厢情愿的我,仅凭那颗蠢蠢欲动的文学之心和那份孜孜不倦的一执之念,能行吗?心里没底。唯有让我充满想象充满期待的则是千里之外的梁晓声和王安忆他们能否“雪中送炭”?当时,我仅认识这两位已然蜚声文坛且交情匪浅的作家,能约到他们的作品出版当然是求之不得的事。于是,在我改行不久,便将自己的遭遇和想法向他们悄然倾诉……不到两年,先后编辑出版了他们的新作《丢失的香柚》和《独语》,均为当时的畅销书。无疑,给在人生窘境中的我以莫大的精神鼓舞和心灵慰藉!

《丢失的香柚》出版后,反响甚好,年销售达五万册,这在当时文学图书市场十分低迷的境况下,很是难得。该书斩获了省首届文学图书发行首位奖,即今天的最佳畅销书奖。这对于我来说,是何等的鼓舞和荣幸!关键是,它为我的编辑生涯开了一个好局,也成就了我的另一番人生景象。且莫说这边风景独好,但能让自己活在“我的世界”里,做自己所能做的事情,享受自己所能享受的生活,也蛮好的。

后来,从梁晓声的信里我方知:“《香柚》一书8%的版税,实出于对小弟的照顾。我没按此标准给过其他出版社。”梁晓声如此这般体恤和厚爱,着实让我受宠若惊、感愧不已!

其实,梁晓声慷慨相助的不止是交给我编他的书。比如,同事编的《课外名篇》,受托请梁晓声担纲主编,他爽快应承并欣然作序;梁晓声还为我社书稿《灵台的袈裟》洋洋洒洒写了三千言的审读意见,竟是用钢笔一笔一划手写的……梁晓声是个极重友情的人,但凡我之需求,他均能鼎力相助。这些年来,自己责编了梁晓声两部长篇小说,四部散文集,一部小说集,且全是原创或新作,并为《芙蓉》奉稿数篇。

每每想起那些曾经过往,想起与梁晓声之间的真挚友情,心中便充盈着感动!

然而,“好景”不长,三年后,单位搞公开竞聘,我被大家推到风口浪尖,众望所归又重回老本行重返原职位。虽然做了“本行”,且做得有声有色顺风顺水如火如荼,而心里依然没有远离文学、依然还在策划选题,编辑出版了王安忆的长篇小说《富萍》。说起《富萍》,还有一段难以忘怀却羞于出口的小花絮:安忆曾应我之约给了一个中篇在我社《芙蓉》发,她附言:“寄上小说《飞向布宜诺斯艾里斯》,共六万六千五百字,倘要出书,望寄合同。”我当时辜负了安忆的一番善意,竟然“贪心”地跟安忆说希望能给个十几万字的长篇小说。她没爽约,十个月后便收到十六万字的《富萍》。然而,我忽略的那个中篇被一家出版社很快就出了单行本,取名《妹头》,销量还不错。每想起此事,我便后悔莫及!虽然,善解人意的安忆没说什么,但我至今依然觉得羞愧难当不能释怀!

三年后,我又责编了安忆的第三本书:《王安忆说》。短短六年里,一个地方出版社竟然相继出版了王安忆的三部原创作品,实属罕见,抑或奇迹。

我与王安忆有着三十余年的交情,除了工作上需要请她惠赐新作或约请她当主编等,往往让我受益匪浅;在日常生活中,她更是一个勤劳而简朴的人,除了写作这桩她一辈子坚守的事情外,很少别的应酬。我多次去上海但见她次数并不算多,每次见她,时间虽短,却心里暖和。甚为感动的是,那次我在她家蹭饭吃,除安忆夫妇外,还有她父亲、她姐、她弟,围坐在餐桌前谈笑自如……那会儿,我仿佛是她家的一份子,心里感到特别幸福!

《富萍》之后,我还陆续编辑出版了梁晓声的新作《人生真相》《人性似水》。之后,迟子建也欣然将新作《鱼也生有翅膀》《福翩翩》《黄鸡白酒》交由我责编;之后,又如愿以偿做了梁晓声《伊人,伊人》《懦者》两部长篇小说的责编。前者,获“全国优秀畅销书品种”;后者,获“中国图书世界影响力图书50强”。难能可贵的是,这些可亲可敬的作家朋友,交由我责编的图书均是他们的原创作品,或是获奖或是畅销,可谓叫好又叫座。斩获这些,是经年累月铢积寸累起来的,更是离不开这些作家朋友的真情相助。

没错,幸运的人生离不开这样的朋友,和美的生活少不了这样的真情。这样的朋友,往往是你迷离之路上遇到的那盏阿拉丁神灯,给你智慧和力量,促你心想事成;这样的真情,往往是你凄冷之夜里久违的那盆红红炭火,让你惊喜和感动,使你心暖如春……

                                                                  (本文作者为湖南文艺出版社原总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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