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鹤:我的蒙古牧羊犬和草原

《蒙古牧羊犬》不仅是向读者展现一种未知的世界,更是对逐渐消逝的古老草原文化的记录与铭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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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片土地上没有弱者,活下来的都是最强悍的生命。”黑鹤说。蒙古牧羊犬,是草原牧民饲养的牲畜中唯一有自己的名字的动物,“这是一种我了解而且可以作为一个标示物从侧面展现草原文化和游牧生活的动物。”

被称为“自然之子”的蒙古族作家格日勒其木格·黑鹤曾出版过长篇小说《黑焰》《鬼狗》《黑狗哈拉诺亥》,中短篇小说集《静静的白桦林》《狼谷的孩子》等多部作品。这一次,他首次采用摄影的方式创作绘本,给热爱自然和动物的大小读者们带来了《蒙古牧羊犬》的成长故事。

 

与牧羊犬结缘

黑鹤曾经在草原度过了四年的时光。他出生在城市里,自幼体弱,母亲相信草原的空气和饮食可以让这个孱弱的孩子强壮起来,便把他送到外祖母家。后来回想起来,“那种略显粗砺的生活让我一生受益匪浅”。在草原上,黑鹤曾经拥有两头乳白色的蒙古牧羊犬,那是一对母子,陪伴他走过了童年的一段旅程。他回忆那两头高大凶猛、能够驱赶并且杀死狼的猛犬,“它们不牧羊。而我,就是它们的羊。”

两头狗,一头叫查干,在蒙古语里的意思是“白色”;另一头叫阿尔斯楞,在蒙古语里是指“狮子”。黑鹤离开草原后,查干和阿尔斯楞每天都要走很远的路,去车站等小主人。它们相信,他是从哪里离开的,也一定会从哪里回来。“即使现在很多年过去了,一年中我还能梦到一两次它们。”黑鹤说,“在火车站,它们一次次地努力想要跳上火车,但是车窗没有打开,它们一次次地滑落。在梦里我还能真切地听到它们的爪子抓搔火车车皮的声音。”

不久,两头牧羊犬都郁郁而终。“它们一直在等待我,而最终没有等到我。我想,我的童年时代就是在那个时候结束的——得知我的牧羊犬死去消息的那一刻,我知道生命中有些东西永远地消失了。我失去了童年的草原,我的短暂的游牧生活。”

又过了很多年,黑鹤创作了一连串有关狗的小说——《黑焰》《鬼狗》《黑狗哈拉诺亥》《狼谷的孩子》,这些作品里,都有童年时代的他和他的牧羊犬的影子。

 

记录真实

从编辑朋友那里,黑鹤了解到摄影绘本这样一种出版形式,一本名为《森林里来了陌生人》的摄影绘本让他印象深刻。正好这时,草原营地里有一头蒙古牧羊犬即将产仔,于是,黑鹤拍摄蒙古牧羊犬从出生到一岁的成长过程,构思故事的框架。

与创作小说相比,摄影绘本的工作要麻烦很多。由于画面的时间性,拍摄必须要在特定的时间段内完成,无法补拍。“因为犬的成长是有周期的,一旦它们成长得太快而没有记录下来,就没有办法再补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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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技术、设备和创作脚本之外,还需要极大的耐心。黑鹤说,更多的时候,自己的工作就是等待——毕竟,动物不是人类,特别是小狗,它们的行为是不可控的。而摄影师只能引导和等待。有一次,为了拍摄一只幼犬从犬舍里爬出来的镜头,黑鹤在犬舍里趴了整整一个下午,那是呼伦贝尔最寒冷的冬天,白天也将近有-35℃。等他终于起身的时候,狗粪都冻在他的裤子上了。

创作摄影绘本,需要像写剧本一样设计分镜头,提前制定好拍摄的规划。在草原深处的牧场,牧羊犬一般都是在草垛掏洞产崽。黑鹤为了保证幼犬的安全,让它们在犬舍里出生。但是,在拍摄绘本的时候,为了表现幼犬在草垛前玩耍的画面,他足足搬运了一吨草,将整个犬舍埋在其中,才营造出理想中的环境。就在那次,他拍下了珍贵的幼犬酣睡的画面。

黑鹤坚持,虽然拍摄过程中也需要摆拍,但展现的必须是真正的蒙古牧羊犬的生活,是牧羊犬在草原上的真实生存状态。整个拍摄时间持续了一年,最终在三万余张摄影照片中反复筛选、打磨,终于将这部《蒙古牧羊犬》呈现在读者面前。他一直认为,给孩子们的作品,应该比成年人拥有更高的艺术水准。

在这本书中,作者黑鹤运用冷峻的文学书写和蒙太奇的电影手法,向孩子们讲述了一个发生在草原上的真实故事:在一年中最寒冷的日子里,蒙古牧羊犬妈妈产下了七只比手掌还小的幼崽。狗宝宝满月后,被一只只送走,蒙古牧羊犬的血脉也就此在草原上流传。有一只幼犬留在了主人身边,一天天长大,逐渐建立起对草原的认知。从对马的仰视惊惧,到面对骆驼的淡定从容,它渐渐成长为可以承担守护羊群职责的猛犬。

 

永远的纪念

在摄影绘本《蒙古牧羊犬》的后记中,黑鹤记录了七只幼犬长大后的真实生存情况——它们有的在半岁夭折;有的为护卫牧人的牲畜,追击狼群,再未归来;也有的已经产下宝宝,使蒙古牧羊犬的血脉继续在草原上生生不息⋯⋯他尝试用镜头记录下这个有关蒙古牧羊犬的故事,希望用一种更逼真、更具有视觉冲击力的形式,让喜爱动物的小读者了解他深深热爱与眷恋的草原,还有和他的生活密不可分的蒙古牧羊犬。这种记录,不仅是向读者展现那生活在冰雪中的强悍生命,更是对逐渐消逝的古老草原文化的记录与铭刻。

“在远离城市的草原上,我还有机会经历草原游牧生活最后的时代。”黑鹤说。那时,草原上丰茂的牧草浩瀚无边,可以没过他的头顶。他骑着自己的小马驰过草原,伸开的双手能够触摸草尖。黄昏,外祖母总是要站在高处喊他回家吃饭,因为她看不见藏在牧草中的孩子。“那是最后的海洋。作为一个很小的孩子,每天遥看远方的地平线,看到很多生命的出生与逝去。你永远无法想象,当我看到一匹被狼扑杀的小马后的震撼。很小的时候,我已经懂得生命与死亡。”

黑鹤说,那也许是一个人在成长过程中最为重要的一段时间。“事实上,我现在所有的对待世界的方式都是在那个时期学习到的。”正是童年的这段经历,让黑鹤始终保持对世界最初的好奇心和热爱。

“可以想象一个城市的孩子怎样认识自然,当雾霾到来时让人几乎无法呼吸的城市,即使能看到纯净蓝天的日子都不多,在这样一个地方谈自然确实有些奢侈。但就是因为这样才更需要有好的能够让孩子们了解自然的作品,阅读了这样的作品,会让孩子们思考为什么我们的世界会变成今年这个样子,我们怎样做才能让我们的世界变回原来的样子。”

这是黑鹤创作《蒙古牧羊犬》一书的初衷。

而他纪念蒙古牧羊犬的方式,就是用镜头和笔留下它们的印记。

黑鹤最后说:“不是有一种说法吗,我们是大地的孩子。自然就是未被人类破坏过的世界,空气、土地和水,让孩子们懂得怎样珍惜我们的世界,我想这才是真正的世界观,对待这个世界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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