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产制作部电话给我说可以去取印前样书时,我的声音应该是高八度回答说“好的”,然后三步并作两步飞奔到5楼(我在6楼办公)找我们的老师,负责老师也是喜气洋洋的,指着这三本书说“快把你的这些小可爱拿走”,还追了一句“我喜欢这本哈哈哈”。看着平静躺在桌上的三本书,我的思绪万千,从一字一句读完黄菊老师的每一本书(从2019年前后就开始读她的书),到鼓起勇气第一次给黄菊老师发消息,再到三本书终于下厂,前后持续了七年。作为这套书的责任编辑之一,手里摩挲着样书的纸页,那些确定装帧方式及印刷色系的争论、选纸时的纠结、多次开会时的争执(我戏称吵架,又吵了一架,架架不一样),一下子全部涌到我脑海中,久久没能褪去。

一、缘起:一本本读出来的缘分
知道黄菊老师,是因为她2018、2019年出版的《荒野志》《寻隐记》,后来又读了《仿佛若有光:大理访谈录》和《天堂:是因为有足够的地方闲浪》,再到她主编的新书《在泰顺看见中国》《尽兴》(这是约稿成功之后的事儿了)。她的采访和书写文字里有一种特别的力量——没有激昂的呐喊,而是像山间的溪流,静静地淌过受访者的生命轨迹,把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坚持与热爱一点点露出来。她后来说过,最喜欢王成大哥(《万物生》里辑四《去种地》的受访者)那种在土地中劳作的踏实感,而阅读黄菊老师的文字,也像是看她在一片广袤的土地上细细爬梳土地的细致感,有一种由内而外的深情。
那时就想,要是能做一套这样的书该多好。也是因为这些书,发现她的“行李”公众号,里面收录了大量未出版的访谈,一篇篇读下来,竟有种“找到了”的感觉,对她所有的已出版图书进行比对后,发现依旧有可以挖掘的可能,有太多精彩有趣且生命力十足的内容值得被更多人看见。于是在2024年初,我鼓起勇气在公众号后台留言,没想到很快便收到回复,竟是黄菊老师本人。好消息接踵而至,她说《寻隐记》《荒野志》版权即将到期,正计划修订,也愿意考虑新的合作,我的内心当然是欢呼雀跃的。

很快,我整理好六本书的目录,把公众号里没收录过的访谈都列了进去,后来想想,确实因为喜悦而贪心了。黄菊老师却很坦诚:慢慢来,先做最核心的,成熟一个咱们就做一个,她基于自己编书的专业经验删繁就简,最终定下三本:《寻隐记》《荒野志》修订版,再加一本全新的《万物生》。后来才知道,2024年恰逢“行李”公众号创立十周年,这三本书的组稿可谓恰逢其时。
二、打磨:在争执里靠近理想模样
确定要做,接下来就是实打实的硬仗。因为本职工作很繁忙,需要借助外力,于是临时组建编辑小队,用黄菊老师的话讲,我们最好的编辑(这是黄老师给我们的鼓励,她一向如此),一边戏谑着自己是草台班子,一边又付出十二分的努力着手做这三本书。社里流程走得很顺,选题报批、三审三校都按部就班,但真正的考验在细节里。
黄菊老师对修订版的改动超出预期——《寻隐记》和《荒野志》都删去了近半旧文,新增内容超过50%。她说:“如今看来,觉得那时的文章不够扎实”,于是我们几个通过邮件沟通核对新增访谈的细节:挑选每一个受访者所关涉的图片、那些对编辑而言遥远地方的动植物名称,以及一些话怎么表述才更符合规范等,《寻隐记》责编悦怡和《荒野志》责编绍东老师做书经验远超于我,细致程度也是让我钦佩,在编辑过程中,我们分别交叉审读对方的内容,为可能会出现风险和错误的内容进行提醒,这样的经历让我收获颇丰,在一遍又一遍审读后,大家甚至可以轻易说出对方书稿中的语句,也把书稿内容打磨到我们想要的模样。

更大的挑战在制作环节。图书市场下行,我们常自嘲是“逆行者”,也很不客气地吵了无数架,是单色还是四色,是胶订还是锁线装订,是用普通纸还是用特种纸,所有的细节都围绕着“省钱”二字,人生第一次发觉自己可以这么“抠搜”。争论的最后是明知四色印刷、锁线装订成本较高,还是想让装帧和印制以及整书的呈现样态“配得上”里面的故事。选纸那两周最煎熬,生产部的老师帮着我们联系了全国十几家纸厂,分别给我们寄送了纸样,甚至因为看到一本好看的小书而问过一款日本进口纸,质地细腻得让人惊艳,却因为只适合小开本不得不放弃。直到某天,终于寻得一款名叫“蓝晶彩”的纸,厚度、光泽、色彩还原度都刚好,三个编辑拿着它摩挲再摩挲,再比对一下相对低廉可爱的价格,爽快达成一致意见:“就是它了!”
去印厂盯样那天,车间里机器轰鸣,一页页书稿从滚筒里出来,油墨香混着机油味扑过来,因为需要盯样的内容需要分版做出来,需要先让专业师傅根据我们的要求调出我们想要的色彩,一本外封面、一本内封、一本内文、一本海报,再一本封面、一本内文……先后需要盯十余版活儿,核对色彩,从早上到傍晚,一次次往返车间和印厂办公室,而每一次调成我们想要的色彩时,那种心中的雀跃是无法言表的。那天,外面忽然雷雨大作,雨点砸在窗户上噼啪响,瞬息冰雹雷动,噼噼啪啪响个不停,我们在盯样的间隙,看见鸽子蛋大小的冰雹,一边和印厂负责老师开玩笑说:大雨倾盆,财神进门呐。真是苦中作乐。
三、设计:一场内容与美学的碰撞
相较于对文字的反复审校,“行李”三书的视觉设计,则充满了曲折和趣味性。丛书由三位责任编辑分别负责,因三书同步出版,如何在内容主题各异的前提下,统一整套丛书的视觉调性,成为设计阶段最大的难点。
2025年12月,编辑团队与青年设计师李周衡正式组建行李设计沟通小组,开启了整套丛书的设计创作之旅。三本书内核各有侧重:《荒野志》聚焦山野探险行者,《寻隐记》书写归心寻根的生活者,《万物生》描摹自然万物与人间生机,差异化的内容,让统一风格的设计极具挑战。

为平衡单本书个性与套书的整体性,团队结合书中大量原创摄影图片,确定了“以图文内核定基调,以设计师审美做升华”的创作思路。《万物生》封面图片选用书中配图,设计师手写的“万物”二字从森林中漫溢出来,给人一种万物勃发的意蕴,如此设计一锤定音,让我们大呼精彩,同时也为另外两本书的设计提供了参照。《寻隐记》《荒野志》为全新修订版,需要兼顾旧版读者的记忆观感与新版升级质感,极大地增加了设计难度。
李周衡老师极具巧思与耐心,细致吸纳每一位编辑的修改意见,反复微调版式、色彩与构图,一遍遍打磨细节,两本书以手写“寻隐”和“荒野”作为封面呈现样态,形成最终的视觉效果。除书籍内外封设计外,丛书配套的海报、帆布袋、书签、明信片等全套周边物料,均由其全程独立操刀完成。
这场装帧形式的创作,是文字内容与视觉艺术的双向碰撞与奔赴。中间历经数十次沟通修订,整套丛书最终呈现自然、治愈、贴合文本内核的美学质感。书出来后,收获来自多方的认可和肯定,最终都化作了纸页间温柔动人的诚意。
四、交付:给每个认真生活的人
在做书的过程中,绍东老师一直在我们三个编辑群里问:“我们到底为谁做这本书?”“我们要给读者什么?”,起初,我没有太在意,只是从审读的书里抬头敷衍他两句(笑)。后来他解释说,这个问题并不是单单问你们,每次问也是问自己,有这个问题,才能让我更深入去想做好这个内容的必要性。其实编辑《万物生》时,我心中的答案渐渐明朗。书里的每一个访谈对象太不一样了:有人在白马雪山蹲守着绿绒蒿,有人在高黎贡山的流石滩观察着那些被忽视的生命,有人在成都明月樱园种卷丹百合,有人在上海的小区里等昙花开……他们没什么“成功学”模板,只是把自己的爱好、工作和日子过得扎实、真诚。

“行李”公众号的slogan是“沿路行走,直到自己变成道路”。这三本书也用扎实的内容告诉读者:不必追着远方跑,你脚下的每一平方公里,你走过的每一步路,也能长出自己的风景。就像黄菊老师在后记中最后一句话所写:致敬所有受访者,因为你们,我那小小的世界变得如万花筒一般迷人且无垠。
对于读者而言,这些访谈,又何尝不是那一个个精彩的点缀着自己生命的万花筒呢?
值得说的是,这本书的签名本隐藏着主编黄菊老师的巧思。在三本书1200套共3600册的签名页上,她一共签下150多种版本,山名、水名、植物名、蔬菜名……可可爱爱的字体,是她伏案十天,从凌晨四点到晚上十二点的静心呈现,相信读者也会被这份诚心打动。

现在,《寻隐记(修订版)》《荒野志(修订版)》《万物生》上市了,就让我们一起相约,在书中相遇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