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难的一季度

一切信息都在预示,考验出版业“底盘”的时候到了。

一场新冠疫情注定将改变中国书业长达20多年的增长轨迹。

艰难的2020年,出版业将延续怎样的走势?通过上市公司的财报,我们或许可以看出一些端倪。4月30日,所有在沪深两市上市的出版公司2019年年报和2020年第一季度报均披露完毕,多家企业2020年第一季度的营收和净利润大幅度下滑,“受疫情影响”成为一季度报中业绩下滑的主流解释。一季度末,海外疫情开始大规模爆发,且目前仍未得到有效控制,而国内的疫情防控则转为常态化。可预见的是,疫情对于出版业的冲击和影响仍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持续。

宏观经济情况也不乐观,根据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我国一季度GDP比上年同期下降6.8%,自有GDP季度统计以来首度出现负增长;在2020年一季度居民收入和消费支出情况中,在与出版业密切相关的人均教育文化娱乐消费支出为350元,下降36.1%,占人均消费支出的比重为6.9%。一切信息都在预示,考验出版业“底盘”的时候到了。

最难一季度报

去年的此时,在对出版上市公司2018年财报进行分析时,《出版人》杂志曾提出,“传统出版业保持了多年的高速增长遭遇瓶颈,业绩增速放缓、主业增长乏力等隐忧开始显现,如何保持主业稳健、开拓新的增长方式,正成为出版上市企业迫在眉睫的课题。”如今,一场突如其来的新冠疫情,让“稳盘子”取代“保增长”成为了当下书业的关键词。

从数据来看,不仅是出版上市企业受到疫情冲击,绝大多数文化企业一季度的营业收入下降明显。根据国家统计局对全国5.9万家规模文化及相关产业企业调查,一季度规模以上文化及相关产业企业实现营业收入1.69万亿元,按可比口径计算比上年同期下降13.9%,其中,包含出版企业在内的内容创作生产类文化企业营业收入下降7.7%。

实际上,出版上市企业的下跌幅度要远超规模以上文化及相关产业企业。财报数据显示,2020年一季度22家出版上市企业共实现营收193.84亿,相比去年同期下降了18.38%,实现归属上市公司股东净利润19.11亿,相比去年同期下降33.45%。从财报可以看到,在疫情前期,多数出版上市企业受短期物流中断和线下渠道客户延期复工等因素影响,导致业务开展不利,同时多数地方出版集团的主要下游客户学校普遍停课,导致教材教辅的收入大幅度下降,而订货会、线下营销活动无法正常开展导致的销售减缓一定程度上也导致了各大出版上市企业库存压力增大。除此之外,在疫情期间,各出版上市企业除了支出人力资源成本外,还要投入资金、人力用于防控疫情,某种程度上也增加了成本。

在这最难熬的一季度中,仅有两家数字出版企业掌阅科技、中文在线和主营杂志业务的读者传媒在营收上取得了正向的增长,其余公司均有不同程度的下滑。这三家之中,掌阅科技、中文在线因业务性质受疫情影响较小。分别来看,中文在线的增长原因主要是以数字出版为核心的“文学+”业务收入增长以及游戏业务亏损大幅度下降;掌阅科技在一季度报中并没有解释自己业绩增长的原因,但是从过往财报来看,自2019年第四季度掌阅科技在广告变现上快速突破,驱动公司单季度净利润实现116%增长,一季度的财报除了数字阅读业务增长以外,应该也与这项业务有关系。读者传媒同样没有在一季度报中解释自己业绩增长的原因,从2019年年报来看,读者传媒的2019年业绩增长来源是主要是一般书业务营收高达44.04%的增长,而这一年里读者传媒实现营业总收入9.72亿元,比上年同期增长27.76%;全年实现归属于母公司股东的净利润6464.92万元,较上年同期增长52.21%。

净利润方面,除了上述三家出版上市企业以外,城市传媒和新经典的一季度净利润也有一定程度的增长,但在城市传媒的非经常性损益中有一项有近4000万的非流动资产处置损益,具体为政府拆迁补贴,扣除这部分非经常性损益之后,城市传媒一季度净利润实际也是负增长的;而新经典则是营业收入下降、净利润增长,这与新经典2019年剥离Pageone书店业务以及管理费用的下降不无关系。除了这五家之外,其余17家出版上市企业第一季度净利润均是负增长,跌幅最小的中原传媒,相比去年同期下降4.93%,世纪天鸿、新华传媒、出版传媒、中国科传、中国出版等五家则是跌幅超过100%,一季度净利润亏损,其中,中国出版一季度亏损4000余万,是所有出版上市公司中,净利润最低的,出版传媒与中国科传的净利润亏损则超过1000万。

变革与趋势

可以让出版业略感宽慰的是,对于地方出版上市集团而言,由于体量相对较大,账面资金充沛,而其线下门店多为自有产权,成本压力较小,而收入结构又以教材教辅等刚需产品为主,除了部分企业确认教材收入的时间需要推迟,绝大多数出版上市企业都具备良好的抗风险能力和调整能力,随着5月份各地陆续发布开学通知,教材教辅的收入有望回升。不仅如此,对于出版业的收入节奏而言,第一季度的业绩占全年比例相对最低,因此受到的影响相比影视、广告等行业较小。

但是需要指出的是,目前来看,许多人期待的疫后“报复性增长”并不会出现在以纸书为核心的传统出版业,而“停课不停学”期间获得一定程度发展的在线教育和数字教材业务暂时也无法提供业绩增长的支撑。相反,由于国内后续的防疫工作已然转向常态化,对实体书店业态的影响依旧存在,因此出版上市公司们想稳住全年的业绩,无疑非常考验业务韧性和应对能力,而在几家出版上市公司的财报当中,我们也能看到一些应对策略。

最为明显的是图书的销售与服务将在短期内加速向线上渠道迁移。实际上,实体书店的颓势在疫情之前已然显现,根据北京开卷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发布的报告显示,2016年网店码洋规模就超过了实体店,而2019年网店渠道的码洋占比达到了70%,疫情加剧了实体书店零售的萧条,中金易云的数据显示2020年春节假期期间,实体书店的销售码洋同比下降95.57%,品种数及销售册数分别下降了84.56%和96.5%,整个一季度实体书店销售码洋同比下降53.71%。这也不难理解中信出版在一季度报中所说的,“疫情之后,公司面向不同平台不同用户群体,开展300多场线上直播活动,差异化内容传播激活线上流量,自营线上业务的营业收入同比增长59%。”

至于实体书店的转型,凤凰传媒在2019年年报中提到的构想或许可以作为代表,“电商与实体书店功能互补,减少实体店品种规模,提高有效品种。调整总部备货结构,将长尾品种并入电商库。实体店是前台,电商是后台,实体店为网站引流业务,电商为实体店提供后台品种支撑,前后台形成合力。”但是,并非所有发力线上就能立马见到成效,如城市传媒就在一季度报中表示,“公司积极开展直播、线上销售等营销活动取得一定效果,但对整体业绩影响不大。”

除了渠道之外,需要出版集团们重点思考的就是如何提升品效。受政策调控影响,过去几年的我国新书品种总量持续走低,在2019年年报中,除了少数几家,多数出版上市公司的图书品种大幅缩减,“压缩新书品种,优化选题结构”成为各家的一致对策。眼下,虽然并不确定行业主管部门是否会延续书号紧缩的调控方向,但是由于一季度多数出版企业效率大打折扣,短期之内要想有质的提升也并非易事,因此2020年如何提升单品种效率将变得愈发重要。尤其是随着受教育人口数增速的放缓,教材教辅营收增长遇到结构性瓶颈,一般书的增长将是业绩维持的关键。以大众出版最受关注的中信出版和新经典作为标杆参考,中信出版2019年一般图书出版物与发行营业收入为14.03亿,毛利率为35.97%,而新经典2019年一般图书发行业务的营业收入为8.91亿,毛利率为45.13%。

疫情加速业务

疫情也推动着出版企业在战略上的转向。如中信出版就将原计划用于投入书店经营的“智慧生活服务体系建设项目”的结余募集资金用途变更为加大优质知识产权投入,并继续推进打造共享出版平台的准备工作;同时推进MCN项目,打造知识型KOL矩阵,实现短视频平台、图文平台、音频平台签约和运营突破。

除此之外则是数字出版的相关业务。在过去很多年中,不少出版企业将数字阅读、有声书、在线教育等业务视作未来发力的重点,但真正成为营收有力支撑的屈指可数,可以说多年来传统出版企业的转型升级尚未形成有效突破。纵观各大出版上市公司2019年年报,数字出版相关的业务仍停留在一般项目和业务描述层面,多数还处在依靠补贴孵化的阶段。在所有的上市出版企业中,仅有中南传媒、时代出版、中信出版、新经典等四家企业在主营业务中有数字出版,2019年营收分别为3.17亿、2.52亿、6660.16万、1759.72万,占比均在5%以下。

疫情之后,不少出版集团加速推进数字资源和数字阅读业务,如中信出版在一季度报中披露,在疫情期间,通过快速推出高品质、内容切合疫情的电子书、有声书、视频课程等数字内容产品,带动增长50万用户,数字阅读业务实现营业收入1554万元,同比增长46%。而地方的出版集团则多是依托其教材教辅的内容优势,提供数字教材、在线课程、备课平台等教育数字化服务。数字教材尤其是义务教育阶段的数字教材目前主要是由政府采购,对运营方的意识形态安全、项目安全和技术安全保障都有着很高的要求,并且短期内并不会替代纸质教材,因此未来这部分业务有可能成为地方出版集团的营收增量。

在传统的内生式增长之外,手握大把现金的出版集团也在考虑“抄底”。2020年,通过投资并购为未来储备技术和人才,或许会是不少出版上市企业的选择。在2019年中文传媒就发布公告,计划收购曾被称为“中国教育第一股”的创业板上市公司——全通教育。目前来看,这或许是一笔不错的交易。由于疫情影响,“停课不停学”成为上半年教育界的关键词,在线教育板块全线大涨,全通教育也在其中。但从业务层面,这笔并购能否像智明星通一样,成为中文传媒的增长引擎,也备受业界瞩目和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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