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张 洪
2026新年伊始,北京图书订货会如期开展。对书业从业者而言,每年一度的图书订货会是必“打卡”之地。今年同样,我在参加辽宁出版集团连续三场活动后,便急匆匆赶往三联韬奋书店,去聆听我所关注的新书《书潮奔涌:北京图书订货会(1987—2011)》的现场座谈直播。这本书由沈建林和王磊主编,是一部真实再现北京图书订货会自创办以来的前25年间,如何一步步从自发组织的图书市集发展为具有影响力的行业盛会的珍贵史书。本书作为“新闻出版博物馆文库”之一,在展场开了新书发布会,后又从展厅移到卖场,与闻讯而来的书友和书业同人相聚。一个月前沈建林老师就告知我此书即将出版,向我索要地址准备寄书。因此,我再忙也要赶来拜见,当面致谢,继而讨要惠赠的新书,先睹为快。
赶到现场,我看到生活书店曾诚总编辑与两三位同事正忙碌着主持座谈直播与拍摄,曾经共同参加编辑学会年会和“苦雨斋文丛”座谈而有一面之缘的黄集伟、止庵先生作为嘉宾正侃侃而谈。图书订货会创办于20世纪80年代,“书荒时代的饥饿感让人产生囤积欲望;真正的好书能够战胜时间,战胜空间”。“几十年间,从‘出书难、买书难、卖书难’困扰并存,到品种、码洋不断攀升的品种失控,出版泡沫,线上流量称王,线下折扣竞争激烈……出版面临越发严峻的境地。”聆听高论的同时,我翻阅这部书业25年编发历程,见过的人,读到的书,相继浮现。
1992年,在亚运村举办的北京图书订货会上,竟发生过一些国营书店上级主管部门认为基层国营书店直接参加图书订货会,干扰了原有的计划体制下的订货进货系统渠道,因此明令禁止各自管辖下的书店参会。市场经济初起的1994年,因某城市新华书店拖欠众多出版社书款惹得大家“头疼”,组委会致函该店说明不邀请其参会的原因。没想到该店不仅执意赴会,还希望组委会协助召开与出版社的座谈会,以表歉意并承诺还款,被誉为一次“治病救人”之举。而相邻省店则召集本地十余家出版社在交易会上联合征订,订货额远超上年,集团效应凸显。百余种图书组成“中国农村书库”,1998年以低价优质被基层书店关注,订货码洋一举进入全国前15位,堪称农家书屋战略的市场先声;新世纪之初组委会秘书长黄国荣分析订货会的利弊得失;时任中信出版集团董事长王斌评点解剖新时代之前10年新趋势新变化、进展贡献、良性活力背后,竞争中用力过猛和动作变形也时有现身……这些图书订货会中的“枝蔓”与“末节”,恰恰都是真实信史的展现。
1999年底,集团成立大潮到来之前,痴迷书本的自己以读者、作者身份误打误撞成为一名地方人民出版社员工,二十六七年间基本上从未缺席每年的北京图书订货会。台港澳出版机构组团参展,境外华文书店竞相采购,高层论坛聚焦问题共商大计,“三个一百”原创工程、《湖湘文库》《世纪人文系列丛书》等大部头集中展示……北京图书订货会现场,既是竞技比试的舞台,更是学习烧脑的课堂。编发人员的技艺在观摩操练中提高,出版环节的心力由较量里借鉴生发。
2023年,发起创办订货会的主要人物、94岁的王久安老人以三句话概括不平凡又充满变数的订货会:“探索中的前进之路,创新中的开拓之路,改革中的成功之路。”现如今,“三难”日益演化成卖书难的窘境困局,出版链条中的从业者尤其应该反躬自省,以史为鉴。正如陈原老集张元济、茅盾、叶圣陶诗句作为商务印书馆馆歌时的结语:“从今以后更艰难,努力还需再试。”长路漫漫,道不远人,“可喜留人山上路,琳琅到处有书摊”(王礼锡诗语),崎岖辛苦处,人书共荣光。■
(本文作者为辽宁出版集团有限公司编审、副总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