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于 童
《步趋集》一书收录了2014年至2022年《装饰》杂志“写在前面”（Preface）栏目的105篇短文，作者方晓风以设计学者与媒体人的双重身份，用这些精短的文字构建起当代设计论述的时序结构与其个人学术发展的简单脉络。从园林与建筑史研究，到清华美院的艺术理论补充，再到《装饰》杂志主编期间与国内外不同学界的跨界对话，他以个人的学术路径做锚点，为刊物的定位注入了“问题意识”与“景观化叙述”的双重维度。全书以双重目录展开，一依时序，一按主题，整体结构暗合英文Was/Were（传统承续），Being（当下实践）与Will be（未来构建）的“时态”隐喻，形成设计思维在时间轴上的展开方式。
看似蒙尘的历史与传统文化并非静态的遗产，而是可以被多重阐释的参照系。作者从宏观维度将其解构为三个动作：断代重审、外向参照和内生转化。这些看似独立却彼此暗含的主题，让设计可以多重往返于历史认知中，用新视角和新的历史意识进行当代的再阐释，同时作者又可化身为“一个学习者、模仿者”，从现代主义到后现代主义及各国设计个案中批判学习，从而将自身“转变为对本土市场有着深刻理解的生产者、设计者”。这些将历史的当代阐释和将外源知识转化为本土话语的过程，正是让现在和未来的设计执笔者以此为基调，如有根之树般在可对话的过去之上，绘就对当下既有意义又可叙述的艺术语言。
现在是进行中的，在场是亲身体验的，这些正在发生的设计是对现实生活的主动介入和积极回应。作者以政策驱动下的议题生成（如“文化·旅游”“设计·养老”等主题）、日常生活的问题化介入（如建刊100期的“主动设计”“国风·国潮”、创刊60年的“设计研究”等主题）及传统的转译与活化（如“历史街区复兴”“品牌·中国”等主题）这三个层次，将设计作为改造“社会治理或人际关系，激发人群认同感”的弥合裂隙的工具，进而引发从“主动设计”到“设计研究”的范式推进，让“新瓶”中的“旧酒”既有年份的沉淀，亦有全新的滋味，让设计脚步不再停留于表层的造物，而是不断编织着围绕民族认同而铺就的连接着过去、现在与未来的国家形象。
本书汇集的内容虽然止于2022年，但旧议题持续催生的新讨论仍具有前瞻性。书中指向的三种未来性：技术颠覆（如“智能化”“人工智能与创新设计”等主题）、公共转向（如“社会创新”“现代博物馆”等主题）和学科范式的构建（如2010年开始，以五年为一轮的毕业设计专题），正是设计从技术层面到日常生活再到院校设计教学的循环反馈。作为一本高校主办的期刊，在关注设计学类前沿信息的同时，对学科建设投射目光也是其办刊的目标之一。期刊每五年以不同专题的形式，将多所院校同一专业的毕业作品进行并峙讨论，不仅有助于形成动态学科地图，还能展现未来可能的设计外延的广度。如此，以教育现场为视角观测外力的方法论得以形成，一种新的审美范式、一个“我们心中的范型”在最具实验性和未知性的学校实验场域中已具雏形。
设计已从“造物技艺”转向“意义建构的系统实践”，更是在不同的时代解答“设计可以如何作为”的命题。在剧烈变化的现代社会、科学技术的加速迭代及全球本土张力并存的今天，破解“设计应该如何去做，才能作为一种认知世界、介入现实、预言未来的思维方式”变得尤为迫切。《步趋集》以己之身，置于现实世界与学术界，既向外求索又向内自省，不断从农耕时间、海洋时间、世界时间和今天的算法进阶时间中，书写中国设计一路走来的大事记，找寻中国当代设计可能的新定义和可期的未来。■
（本文作者为天津美术学院美术馆文物博物系列副研究馆员，中国美术学院艺术学理论博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