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4日，“当科幻已成我们的人生——杜骏飞《我虚拟，故我在》新书分享会”在徐家汇书院举办。值此上海书展期间，本书作者、南京大学新闻传播学院教授杜骏飞，携手华东师范大学历史系教授许纪霖、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严锋、资深脱口秀演员和编剧梁海源，围绕AI（人工智能）时代的生存焦虑、AI伴侣、数字生存等话题，结合《我虚拟，故我在》一书核心观点展开跨界对谈。本次活动由江苏人民出版社、上海市徐汇区图书馆（上海市徐汇区土山湾博物馆）联合主办，众多观众前来参加。
直面AI焦虑：技术浪潮下的多元和解思路
当前，随着人工智能、AI智能体、人形机器人、脑机接口、情感交互设备等不断发展，曾经只存在于科幻小说、电影里的画面，悉数走入现实、进入生活。梁海源一语道破如今很多人面对AI的无力感，“我是一个‘懒惰而守旧’的人，如今的科技已经完全满足衣食住行，我是不希望它再继续迭代的。现在所有人都被迫追赶新技术，我就像挂在飞驰科技列车外侧的乘客，仿佛早晚有一天会从上面掉下来。”
严锋认为，《我虚拟，故我在》对这个问题给出了开放、包容的和解路径，“所有科幻作品都可以看作《我虚拟，故我在》这本书的注脚”。他指出，虚拟从来不是现实的对立面，而是现实的组成部分，虚拟场景带来的感官冲击足以侵入人的神经感知，虚实边界早已模糊，读者不必畏惧或盲从技术。
许纪霖将当下抵制AI的“数字卢德主义”与工业革命思潮进行了对照分析。他认为，AI已经像手机一样，成为人体延伸的赛博格部件。AI如同人生发展的杠杆，“掌握AI才有向上的支点，固守旧认知只会不断沉沦”，对新事物始终保有好奇心，才有可能缓解人生的内耗。
作为本书的作者，杜骏飞从生命哲学层面拓展了讨论边界。他认为，人类对智慧生命的想象存在局限，应当“认清自身的渺小，对一切未知生命保持敬畏”，并总结了三条AI生命观：发展自己、了解他者、共演共生。
AI情感伴侣：完美的虚拟无法复刻真实的人性
针对年轻人感兴趣的AI情感陪伴的议题，四位嘉宾各抒己见。梁海源观察到，尽管许多年轻人称“喜欢独处”，但社交媒体的繁荣恰恰证明了人类对陪伴的高需求。他理解大众借助AI疏导负面情绪的需要，但更看重人与人之间真实的肉身感知：“现阶段，我依旧珍惜现实里有瑕疵的真实相处。”
许纪霖认为，“人机之爱”无法等同于真实情感，原因有三：其一，真挚爱意具备生理感知，AI还没有人类这样的身体；其二，真正的爱的核心是主动付出，而非单向索取情绪价值；其三，深刻的情感必然伴随痛苦，这种独特体验无法由标准化程序生成。“极致的痛苦恰恰是爱本身的命题。”他风趣地借马拉松作比，“前10公里很痛苦，但过了极点，身体分泌内啡肽，那种快乐远超多巴胺。”
严锋同样认为，“完美恋人不是真的恋人，真的恋人是不完美的。”他指出，AI伴侣这种无底线的顺本质上是一种软性控制。“一段健康的关系，应该是双方都拥有说‘不’的权利。”即便AI程序刻意模拟双方的争吵与疏离，其底层逻辑依旧是预设好的迎合。
杜骏飞结合书中对机器意识的探讨作出总结：目前AI还只是一种智能情感工具，尚未拥有自主意识。“如果未来AI诞生了独立思想，那么人机情感才具备真实基础。”他同样认为，带有不确定性、具有复杂情绪的真实人类伴侣，具有更独特的精神吸引力。
数字生存：守住人类独有的生命体验
对于数字分身能够复刻个人技能、人工智能替代人类工作的假设，梁海源表达了一定的焦虑。他提出，若他的数字分身拥有仿真躯体，而他自身又无法享有创作、演出相关收益，个人的存在价值将被彻底消解，这意味着演艺行业从业者或将集体失去线下的工作机会。
许纪霖以动画片《真假美猴王》打比方，认为数字分身一旦脱离本人掌控，将形成人与数字分身的生存竞争。他指出，手工技艺、复杂内心、肉身感官是机器短期无法复刻的人类特质，手艺人未来会成为稀缺群体。人的内心兼具坚强、脆弱、高尚、卑微等多重特质，无法被数据压缩复刻，这才是构成独一无二自我的核心，也是亲友真正珍视我们的地方。
严锋认为，AI擅长一切实用的工作，而人类的核心意义不在于 “有用”，恰恰在于个体独有的肉身体验、即时的生命感受，比如做饭、弹琴、健身这类依托身体的真实体验，是技术永远无法复制的珍贵财富。
杜骏飞同样认为人所具有的独一无二的真实生命体验是无可替代的，这份感知就是人存在的根本意义。他将自己的立场概括为“数字新人文主义”：“一方面，要以科技扩展人；另一方面，要努力葆有人自身。”
对于意识上传与数字永生这个话题，四位嘉宾观点趋同。梁海源仅接受轻量化数字资料存档，这样可便于亲友缅怀故人，但坚决拒绝完整意识上传，因为这种意识的控制权不在自己手中。许纪霖提出生命因有限才具备道德与情感意义，数字无限永生可能会消解现有的道德秩序。严锋主张生死自主权必须掌握在个体手中。杜骏飞使用了在书中原创的概念“幽存”来形容这种数字永生方式，认为逝者数字留存必须遵从本人意愿，他人无权私自提取复刻意识；真正的不朽并非数据、肉身永存，而是其价值被这个世界所铭记。
在本次跨界对谈中，四位嘉宾虽分属不同领域，却在诸多核心问题上形成了思想的共振——既未盲目乐观，也未一味抗拒，而是在拥抱科技变革与守护人的主体性之间寻求审慎的平衡。正如活动主题“当科幻已成我们的人生”所揭示的，这场对话的意义不在于畅想遥远的未来，而在于审视已然发生的现实。当AI已渗透日常生活，当虚拟生存已成为无法回避的命题，如何在浪潮中既不随波逐流也不固步自封，如何在“有用”的世界中守护“无用”的精神空间——这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但正如杜骏飞在书中所写，也正如这场对话所呈现的：持续的思考与开放的对话本身，才是一个适应新时代生存的正确开始。
《我虚拟，故我在》是南京大学杜骏飞教授倾力打造的数字化生存指南，从哲学、传播学、认知科学等多视角出发，解析了人工智能时代生存的全新样态，聚焦智能体、具身智能、赛博心灵等前沿议题，超越技术表象，以深刻哲思回应时代之问，引领读者在虚拟与现实间，重新审视自我存在的新变化，探寻AI时代不可替代的人性光辉与精神归宿。
